李缜看着她吃得满足的样子,眼中笑意更深。
只是,看着窗外越来越浓的夜色,想到回宫的时辰将近,心中不免升起一丝不舍和担忧。
今日的欢愉如同偷来的时光,他怕谢书筠回到那重重宫墙内,心情会低落下来。
他看着她,欲言又止,竟有些不敢问“今日高兴吗”。
谢书筠似有所觉。
她放下筷子,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抬眼看向李缜。
灯火映在她清澈的眸子里,跳跃着温暖的光点。
“夫君,” 她主动开口,声音轻柔而真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谢谢你。谢谢你为我过这个生辰。”
她顿了顿,唇角绽开一个无比明媚、发自内心的笑容。
“今年,是我过的最最难忘的一个生辰。从早晨阿蛮带来的惊喜,到听雨阁的温暖,再到此刻……
和你一起走在长安的街上,吃着热乎乎的毕罗……我真的很高兴,真的。”
李缜的心,因她这句话和这个笑容,瞬间被巨大的暖意和满足填满。
谢书筠伸出手,主动握住了李缜放在桌上的手。
她的手心温热,带着坚定的力量。
她望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夫君,今日之后,我心中再无迷茫。纵然前路艰险,风雨如晦,波诡云谲……
我知道,你心中有我,我心中亦有你。只要……只要你信我,”
她加重了语气,眼神带着恳切与决心,“我们携手同行,我便有勇气,一直走下去。”
这番话,如同最郑重的承诺,回应了他在曲江池畔的告白,也抚平了他心中那丝离愁和隐忧。
她不仅高兴,更将这份情意视作未来面对一切风雨的力量。
李缜反手紧紧握住她的手,千言万语只化作一个深情的凝视和一句:“我信你,阿筠。我们携手同行。”
回宫的马车上,奔波了一日的兴奋和满足感渐渐退去,疲惫如潮水般涌上。
车厢随着马车的行进微微摇晃,像最温柔的摇篮。
谢书筠的眼皮越来越沉,起初还强撑着和李缜小声说话,后来声音越来越低,小脑袋一点一点。
最终,不知不觉地歪倒,轻轻地靠在了李缜坚实而温暖的肩头上。
李缜感觉到肩头的重量和那均匀细微的呼吸,侧头看去。
少女的睡颜恬静安详,长睫如蝶翼般垂下,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嘴角还带着一丝满足的、孩子气的弧度。
所有的戒备、聪慧、坚韧在此刻都化作了最纯粹的安宁。
他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伸出手臂,轻轻环住她,防止马车颠簸惊醒她。
他低头凝视着她的睡颜,心中被一种难以言喻的平静和充盈填满。
今日种种,曲江的誓言,西市的烟火,她依偎的信任……都深深烙印在他心底。
马车悄无声息地驶入宫门,穿过熟悉的宫道,最终在听雨阁的后角门停下。
常喜早已在此等候,无声地打开车门。
李缜动作极轻,小心翼翼地抱着熟睡的谢书筠下了车。
她在他怀里只是无意识地蹭了蹭,像只找到温暖巢穴的小猫,并未醒来。
冬葵和冬青也早已得到消息,提着灯笼,屏息静候在门内。
李缜抱着谢书筠,脚步沉稳地穿过寂静的庭院,走进温暖的内室。
他如同对待稀世珍宝,轻柔地将她放在铺着柔软锦被的卧榻上。
冬青上前,想为小主更衣,李缜却轻轻摆了摆手。
他俯身,为她掖好被角,指尖温柔地拂开她颊边一缕散落的发丝。
昏黄的烛光下,少女的睡颜纯净美好。
他静静看了片刻,才直起身,对冬葵冬青低声吩咐:“好生照顾着,莫吵醒她。” 语气里是难得的温和。
“是,陛下。” 两人恭敬应道。
李缜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榻上安睡的人儿,这才转身,悄然离开了听雨阁。
他高大的身影融入门外渐深的夜色,带走了白日里的鲜活烟火,却在这听雨阁的卧房内,留下了一室未散的暖意和一个女子沉睡中犹带笑意的嘴角。
竹韵斋内,烛火摇曳。
宜才人正坐在梳妆台前,由大宫女轻絮伺候着卸去晚妆。
白日里精心描绘的黛眉和唇脂被一点点拭去,露出略显清秀却带着几分精明的素净面容。
铜镜中映出的眼眸,平静无波,全然不见白日里在人前刻意维持的温婉柔顺。
一个二等小宫女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打探到消息的兴奋。
她凑近宜才人身边,压低声音禀报:“小主,听雨阁那边……动静不小呢。陛下申时就过去了,一直待到晚膳后许久才离开。
听说……今儿是和婕妤的生辰,陛下这是特意去陪了大半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