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充媛胸口剧烈起伏,那张温婉的面具彻底碎裂,露出了底下被嫉妒和失败灼烧得扭曲的狰狞。
她素来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豫昭媛!竟然是她!竟然不是本宫!陛下……陛下他怎能如此?!
“娘娘!娘娘息怒!保重身子要紧啊!”
丝桐膝行上前几步,顾不得地上的碎片和茶水,急切地低声劝慰,“娘娘您忘了?钱御女肚子里……还有一个呢!”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熄了婉充媛一部分失控的怒火。
她急促的呼吸稍微平复了一些,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丝桐。
丝桐见她听进去了,连忙压低声音,语速飞快地继续道:
“四公主……终究只是个公主!钱御女肚子里那块肉,才是未知数!
万一……万一是个小皇子呢?娘娘!那岂不是比一个公主强上千百倍?
陛下如今把四公主给了豫昭媛,说不定……反倒是对娘娘您的一种补偿和暗示?让您专心等待更好的结果?”
丝桐的话,精准地戳中了婉充媛内心最深的渴望和算计。
是啊……公主算什么?她要的是皇子!是未来真正的依靠!是能让她登上更高位置的资本!
婉充媛眼中的疯狂和愤怒渐渐被一种更深的、更冰冷的算计所取代。
她缓缓坐直了身体,抬手理了理鬓边微微散乱的发丝,那动作优雅依旧,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寒的平静。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柔美,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
“罢了。” 她轻轻吐出两个字,仿佛刚才的失态从未发生过。
目光扫过跪了满地的宫人,最后落在丝桐身上,语气森然:
“丝桐说得对。钱御女那边……给本宫看好了!她肚子里那块肉……”
婉充媛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红唇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一字一句,斩钉截铁:
“本宫要定了。”
大吉殿的寂静依旧,但空气中弥漫的,已不再是绝望的愤怒,而是转向了更幽深、更危险的狩猎气息。
一场围绕着钱御女和她腹中胎儿的无声争夺,已然在婉充媛冰冷的目光中,悄然拉开了序幕。
立政殿。
曾经象征着后宫至高权威的椒房之地,如今却如同一座华美的囚笼。
殿门紧闭,隔绝了外界的阳光与喧嚣,只余下沉滞压抑的空气。
殿内熏炉未燃,弥漫着一股若有似无的陈腐气息。
厚重的帘幕低垂,光线昏暗,更添几分阴郁。
皇后王清珞早已不复往日的端庄华贵。
她未施脂粉,脸色是长期失眠的蜡黄与憔悴,眼下是浓重的青影。
曾经一丝不苟的凤髻有些松散,几缕碎发垂落颊边。
身上象征身份的明黄凤袍也显得皱巴巴,失去了往日的耀眼威仪。
她像个幽灵般,在空旷冰冷的大殿内踱步,脚步虚浮,眼神空洞中又燃烧着不甘的火焰。
松月端着一碗几乎没动过的安神汤,小心翼翼地靠近,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浓浓的担忧:
“娘娘,您……您多少用一点吧?这样下去,身子怎么熬得住啊……”
皇后猛地停下脚步,布满血丝的眼睛锐利地盯向松月,声音嘶哑而急切:“打听到了?外面……怎么样了?快说!”
松月被她眼中近乎疯狂的光芒刺得一颤,连忙放下汤碗,凑得更近,用气声道:
“娘娘,奴婢……奴婢花重金买通了外头轮值的一个侍卫,探听到一些消息……”
“说!” 皇后的指甲几乎掐进松月的胳膊。
“是……是关于静宝林……哦不,是静美人余氏……”松月忍着痛,快速说道,“她……她生产时血崩,人……没了……诞下了一位小公主……”
“没了?”皇后先是一愣,随即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混杂着惊愕、失望,最终化为刻骨的鄙夷与愤怒。
“那个没用的东西!本宫在她身上花了多少心血?抬举她,给她机会!
她倒好,生个公主而已,竟然就……就把自己的命搭进去了?废物!简直是废物!”
她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仿佛余韵之的死不是一条生命的消逝,而是对她精心布局的背叛和浪费。
松月不敢接话,继续低声道:“……孩子,四公主,陛下下旨,交由……交由豫昭媛娘娘抚养了。”
“豫昭媛?”皇后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尖刻。
“陶盈禾?!那个木头桩子一样的女人?她凭什么?!就因为她进府早,占了九嫔的位置?
陛下是瞎了眼吗?把本宫预备的棋子给了她?!这步棋……这步棋算是彻底废了!白费了本宫一番心血!”
她气得浑身发抖,狠狠一甩手,松月一个趔趄差点摔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