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挫败感和被遗忘的恐惧如同毒蛇般噬咬着皇后的心。
她猛地抓住自己的衣襟,仿佛喘不过气来,声音带着哭腔和歇斯底里的质问:
“一个多月了……松月!整整一个多月了!陛下就把本宫关在这不见天日的鬼地方!
他到底想怎么样?难不成……难不成真想把我关到死吗?!”
她眼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声音尖利,“本宫是皇后!是正宫皇后!是王家嫡女!他李缜……他怎可如此行事?!
他怎敢如此折辱于我?!他就不怕天下人非议,不怕寒了世家的心吗?!”
松月看着主子濒临崩溃的模样,心痛如绞,连忙上前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强忍着恐惧低声劝慰:
“娘娘!娘娘息怒!千万保重凤体啊!不会的!陛下不会一直关着您的!您是皇后,是国母啊!”
她努力寻找着能让皇后抓住的希望,“奴婢听闻……今年春闱的主考官,陛下钦点了陈贤妃娘娘的父亲,太傅陈昀大人!
想必……想必陛下是为了抬举他们父女,为了给寒门士子造势,才……才暂时委屈了娘娘您,迟迟没有放您出去……”
“抬举陈氏父女?” 王清珞像是抓住了什么,眼神更加怨毒,“所以本宫就是他李缜用来做顺水人情、讨好寒门的玩意儿?!
为了抬举一个妃子的娘家,就把堂堂皇后幽禁起来?!”
这个认知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屈辱和愤怒,远比单纯的失宠更让她无法接受!
“啊——!” 积压了一个多月的怨恨、恐惧、不甘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她猛地挣脱松月的搀扶,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发疯般冲到旁边的多宝格前,一把将上面摆放的一尊价值连城的白玉送子观音像狠狠掼在地上!
“哗啦——!” 清脆刺耳的碎裂声响彻大殿,白玉碎片和精美的莲花座四散飞溅!
“本宫不服!本宫恨!李缜!陈疏影!你们不得好死——!”
皇后状若疯魔,胸口气得剧烈起伏,几乎要呕出血来。
她抓起旁边能抓到的一切东西——花瓶、玉器、锦盒——疯狂地砸向地面!
昂贵的碎片和狼藉的杂物铺满了原本光洁的金砖地面。
松月吓得跪倒在地,抱着头哭喊:“娘娘!娘娘息怒啊!当心伤着自己!娘娘!”
皇后砸累了,扶着柱子大口喘着粗气,身体因为愤怒和虚脱而剧烈颤抖。
她看着满殿狼藉,看着自己狼狈的模样,看着这如同坟墓般死寂的立政殿,一种灭顶的绝望终于淹没了她。
她缓缓滑坐在地,背靠着冰冷的柱子,泪水混合着屈辱和不甘,无声地汹涌而下。
松月膝行过去,抱住她冰凉颤抖的身体,泣不成声:
“娘娘……忍一忍,再忍一忍……春闱……春闱很快就要结束了!等春闱结束,陛下就再没有理由关着您了!娘娘,您一定要撑住啊!”
皇后眼神空洞地望着殿顶华丽的藻井,那里曾经象征着母仪天下的荣光,如今却只投下巨大的阴影,将她彻底吞噬。
春闱之后?她还能等到那一天吗?就算等到了,这被幽禁、被遗忘、被当做弃子的耻辱,又该如何洗刷?
她的眼中,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恨意,在绝望的深渊中,熊熊燃烧。
二月二十五,长安城。
晨曦微露,这座千年帝都便已从沉睡中苏醒,被一股不同寻常的肃穆与激越所笼罩。
今日,是三年一度的礼部贡举,天下读书人心中至高无上的“春闱”开科之日!
无数寒窗苦读的才子、承载着家族希望的士人,其命运将在接下来的九天六夜里,于这巍巍皇城之中,一决高下。
贡院外。
天尚未亮透,贡院那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前,已是人山人海,水泄不通。
来自大盛十道三百余州的数千名举子,身着各色襕衫,背着沉重的考篮(内装笔墨纸砚、干粮、水囊、小炭炉、毡毯等),在礼部官员和禁军士兵的指挥下,排成蜿蜒曲折的长龙。
空气里弥漫着紧张、期待、焦虑,以及淡淡的墨香与汗味。
卯时正刻,贡院大门轰然开启。
礼部官员手持名册,开始高声唱名。
被点到名字的举子需高声应答,然后依次上前,接受极其严格的搜身检查。
士兵们会仔细检查考篮,确保无夹带片纸只字,甚至连笔杆、砚台底部、干粮都要掰开查看。
搜检之严,令不少心理素质稍差的举子脸色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