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远超预期,太后立刻对侍立一旁的掌事太监福广厉声吩咐:
“福广!你立刻亲自去!传密信给康国公!告诉他,陛下已起疑心,雷霆之怒绝非儿戏!让他务必当心!
手脚都给我清理干净,一丝一毫的蛛丝马迹都不能留下!绝不能被李缜捉到任何马脚,借机大做文章!
此事关乎谢家根基,非同小可!让他千万千万重视起来,不可存半分侥幸!”
福广神色凝重,深深一躬:“奴才明白!奴才这就去办,定将娘娘的话一字不漏带到!”
说罢,立刻转身,步履匆匆地消失在殿外。
仙居殿内,只剩下太后捻动佛珠的轻微声响和她眼中深不见底的寒芒。
陈贤妃正在欣赏新插的牡丹,秋澄面色惶急地快步进来,摒退了左右,才压低声音急促道:
“娘娘,不好了!承庆殿传来消息,陛下因春闱放榜震怒!听闻是榜单有问题,陛下已下令彻查!”
“什么?!”陈贤妃手中的金剪“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她猛地转身,脸色瞬间煞白,“春闱榜单有问题?!陛下震怒彻查?”
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了她。父亲陈昀正是此次春闱的主考官之一!若榜单真有大问题,作为主考,父亲首当其冲!
她立刻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远超后宫争斗,声音都带上了颤音:
“秋澄!快!你立刻想办法传信出宫,给我父亲!问他……问他是否参与其中?!
是否……是否收了不该收的东西,或者……或者碍于情面,在阅卷、排名上动了手脚?!”
她急得在殿内踱步,语速飞快:“扶持寒门是陛下登基以来定下的国策,更是他肃清朝堂、巩固皇权的大计!这是他的逆鳞!碰不得啊!父亲他……他糊涂啊!”
想到父亲可能卷入其中,陈贤妃又急又怕,“他作为主考官,无论是否亲自参与,只要榜单被查出大问题,他都难辞其咎!
陛下正愁找不到由头打击我们这些世家呢!”
她猛地停住脚步,抓住秋澄的手臂,指甲几乎要嵌进去:
“让父亲速速给我回信!详详细细地告诉我他知道多少!参与了多少!我们父女必须立刻商量如何应对!
此事若处理不好,不仅父亲官位不保,我们陈家……恐将迎来灭顶之灾!
这……这很可能就是陛下等待已久、用来打击世家大族的契机!快去!”
秋澄从未见过自家娘娘如此失态惊惶,连声应道:“是!奴婢这就去办!娘娘您千万保重!”
秋澄也知事态紧急,匆匆行礼后飞奔而去。
蓬莱殿内,只剩下陈贤妃失魂落魄地跌坐在椅子上,看着地上那柄金剪,心中一片冰凉。
皇后正对着铜镜,由竹霜为她梳理着繁复的发髻,欣赏着重掌凤印后的威仪。
松月脚步匆匆地进来,脸上带着明显的忧色,顾不上行礼便急声道:
“娘娘!承庆殿那边出大事了!陛下因为春闱放榜,发了好大的火!听说榜单有问题,陛下已下令彻查!动静闹得极大!”
皇后闻言,描画精致的眉毛都没抬一下,只是对着镜子左右端详自己的妆容,语气淡漠得不带一丝波澜:
“春闱?放榜?呵,这与本宫有何干系?”
松月一愣,没想到皇后是这种反应,连忙道:“娘娘!话不能这么说啊!保不齐……保不齐老爷他……”
她没敢明说,但意思很清楚,担心皇后的父亲王珩也牵扯进舞弊案中。
皇后终于从镜中移开视线,冷冷地瞥了松月一眼,那眼神冰冷刺骨,带着一种看透世情的残酷和疏离。
她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父亲?”
她冷哼一声,声音如同淬了冰,“当初本宫被幽禁立政殿,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时候,他可曾救得了本宫?
如今,他若是自己作孽,触怒了陛下,本宫又能如何?
本宫是这六宫之主,是大盛的皇后!他王家的死活……”
她一字一顿,清晰而残忍地说道,“影响不到本宫分毫!”
她重新看向镜中那个华贵却眼神冰冷的自己,仿佛在对自己说,也仿佛在宣告:
“本宫算是彻底看透了。这深宫之中,唯有握在手里的权力才是真的。
什么父族、夫族,皆是虚妄。他们风光时未必能帮衬本宫多少,他们落难时,也休想拖累本宫!此事……”
她拿起一支金凤步摇,稳稳地插入发髻,语气决绝,“不必在意,更不必理会。由着陛下去查吧。”
松月和竹霜听着皇后这番冷酷至极的话,心头俱是一寒,面面相觑,不敢再多言半句。
立政殿内,只有金玉首饰碰撞的清脆声响,和皇后眼中那冰封千里、再无一丝温情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