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雨阁内,午后的阳光透过细密的窗纱,温柔地洒在谢书筠手中的绣架上。
那枚月白云锦香囊上,青松的枝干已有了遒劲的轮廓,白鹤的羽翼也渐显丰盈,每一针都倾注着细腻的心意。
雪团儿蜷在她脚边的软垫上,发出惬意的呼噜声。
“小主,”小宫女玉露轻手轻脚地进来,声音带着一丝雀跃,“敏才人遣人递了话,邀您去御花园牡丹亭小聚呢。”
谢书筠手中银针一顿,眼中瞬间漾开惊喜的光彩。
“阿蛮?”她唇角不自觉地上扬,连日来因满月宴和家族隐忧带来的沉郁仿佛被这消息冲散了些许。
“确实好久不见了,我正想着抽空去寻她呢!正好!”
她利落地将绣针别回绷子,起身道:“冬葵、紫苏,快帮我梳妆更衣,咱们御花园见阿蛮去!”
不多时,谢书筠已带着冬葵,抱着慵懒的雪团儿,步履轻快地踏入御花园。
时值四月中旬,暮春的气息已十分浓郁。早开的桃李早已谢尽繁华,枝头缀满了青翠的嫩叶。
园中主角换成了大片盛放的芍药,粉白、深红、紫玉般的花朵层层叠叠,在微风中摇曳生姿,富丽堂皇不输牡丹。
海棠虽过了最盛的花期,但枝头仍挂着稀疏的娇艳花朵和点点新绿。
高大的槐树撑开浓荫,新叶鲜嫩欲滴,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特有的清新气息和淡淡的花香,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斑驳的光点,温暖而不燥热。
牡丹亭畔,赵琉毓一身利落的鹅黄骑装,正背着手欣赏一株开得正艳的“魏紫”。
听到脚步声,她立刻转过身来,英气的眉眼间满是笑意,快步迎上前,“阿筠!你可算来了!”
她毫不避嫌地拉住谢书筠的手,上下仔细打量,眼中带着真切的关心,“快叫我好好看看!昨日三皇子那满月宴,人那么多,只远远瞧了你几眼。今日仔细一看……”
她啧啧两声,打趣道:“这分明是容光焕发,比禁足前还水几分!害我白担心一场!
禁足那一个月,消息不通,我还怕你受委屈瘦了呢,如今看来,你在听雨阁倒是滋润得很呐!”
谢书筠被她直白的话语逗笑,心底暖融融的。
她轻轻拍了拍赵琉毓的手背,“多谢阿蛮挂心。我还好,陛下确实吩咐过底下人,一应用度照旧,并未克扣。
除了不能出门走动有些闷,倒也没什么旁的烦扰。”
她语气平和,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赵琉毓闻言,促狭地眨眨眼,压低声音笑道:“我就说嘛!陛下那个多情种子,心里头到底还是给你留着位置的,哪舍得真让你吃苦头?”
她语气带着几分了然和调侃。
谢书筠失笑,嗔怪地轻轻推了她一下,“你呀!越发口无遮拦了,妄议陛下,还不小声些!仔细被人听去。”
她环顾四周,眼神带着一丝警惕。
“怕什么!”赵琉毓满不在乎地哈哈一笑,声音反而更爽朗了些,“这又没旁人……”
她话音未落,目光随意一扫,笑容便僵在了脸上。
只见不远处的紫藤花架下,裕修容正带着一位乳母缓缓走来。
乳母怀中抱着粉雕玉琢的三公主李令萱。小公主约莫三岁模样,穿着嫩粉色的小襦裙,头上扎着两个小揪揪,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正好奇地东张西望。
她此刻正扭动着小身子,伸着胖乎乎的小手指着花丛里翩跹的蝴蝶,奶声奶气地嚷嚷着:“花花!蝶蝶!萱儿要!”
裕修容显然听到了赵琉毓最后那句“没旁人”,她脸上依旧挂着那招牌式的、温婉和煦的笑容,仿佛什么都没听见,温言道:
“二位妹妹好雅兴,也来赏这暮春景致?”
气氛瞬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
谢书筠和赵琉毓迅速对视一眼,连忙上前几步,规规矩矩地福身行礼:“给裕修容娘娘请安,三公主安。”
“快免礼。”裕修容虚抬了抬手,笑容不变,目光在两人身上轻轻掠过,尤其在谢书筠红润的面色上略作停留。
她低头温柔地哄着怀里的女儿:“萱儿乖,先让嬷嬷抱你看花花好不好?母妃和两位娘娘说句话。”
三公主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对着乳母张开小手,奶声催促:“嬷嬷抱!看花花!”乳母连忙小心接过。
裕修容这才转向谢书筠二人,语气依旧温和:“小孩子坐不住,见笑了。二位妹妹不必拘礼,自便便是。”
她朝谢书筠二人微微颔首,便随着乳母和三公主,朝着蝴蝶翩跹的芍药丛方向款款离去。
小公主在乳母怀里兴奋地蹬着小腿,小手不停地指着前方,稚嫩的童音在花间回荡:“那里!蝶蝶!快!”
直到那温婉的身影和孩童的欢语声走远,融入花丛,谢书筠和赵琉毓才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颇有一种“背后议论被抓包”的心虚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