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抬头,目光如利剑般刺向常喜,声音低沉却蕴含着摧毁一切的力量:
“常喜!”
“老奴在!”
“把这些东西,” 李缜一指御案上那堆如山铁证,每一个字都带着金戈铁马的杀伐之气,“立刻、秘密交给御史中丞——裴铮!”
常喜心头一震。
裴铮!此人出身寒微,以刚直不阿、不畏权贵闻名,是李缜登基后一手提拔起来、专门用来对付世家贪腐的利刃!
他从不依附任何势力,只忠于皇帝和法度。
“告诉他,” 李缜的声音如同寒铁交击,不容置疑,“明日早朝,朕要看到这些蛀虫,一个不落,全部下狱!
朕要这宣政殿上,响起为天下寒门士子鸣冤的惊雷!
朕要让他们知道,这大盛的官帽,不是他们囊中私物!谁敢伸手,朕就剁了谁的爪子!”
“遵旨!” 常喜再无半分犹豫,躬身领命,小心翼翼地收拢好所有证据,如同捧着即将点燃风暴的火种,无声而迅疾地退出了承庆殿。
殿门在常喜身后轻轻合拢。承庆殿内,只剩下李缜一人。
他缓缓坐回龙椅,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冷的紫檀扶手,发出沉闷的声响。
烛火将他冷峻的侧脸映照得明暗不定,深邃的眼眸中,怒火沉淀下去,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一场席卷朝堂、直指帝国最顶级门阀的风暴,已在他手中酝酿完成,只待明日早朝,雷霆万钧,石破天惊!
而风暴的中心,首当其冲的,便是谢家。
翌日,宣政殿。
金銮宝座之上,李缜面色平静,眼神却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渊,扫视着阶下肃立的文武百官。
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感弥漫在整个大殿。
“有本启奏,无本退朝——” 司礼太监例行公事般的高唱,此刻听来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臣!御史中丞裴铮,有本启奏!” 一个清朗而带着金石之音的声音骤然响起,打破了死寂。
只见裴铮手持玉笏,昂然出列。他身形挺拔,面容刚毅,一身绯袍衬得他正气凛然。
刹那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谢淮年和王珩心头猛地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们。
裴铮目不斜视,面向御座,声音洪亮,字字句句如同惊雷炸响在宣政殿的穹顶之下:
“臣弹劾吏部考功司主事谢景明、鸿胪寺主簿王焕之、国子监学生陈河清,三人胆大包天,罔顾国法,于今岁春闱大典中,行舞弊之实,玷污圣器,动摇国本!”
他每说一个名字,都如同重锤敲在谢淮年和王珩的心上。
两人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晃,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们没想到,皇帝的动作竟然如此之快!如此之狠!东窗事发,竟就在今日!
裴铮毫不留情,条分缕析,将常喜查获的铁证一一公之于众:
“谢景明!身为考功司主事,执掌试卷誊录,竟敢监守自盗!收受巨贿白银五千两,偷换寒门举子沈砚试卷,亲批‘黜落’!
现有被替换之原始答卷为证,其上笔迹经三司比对无误!更有收受贿赂账册副本及誊录房小吏口供为凭!罪证确凿!”
“王焕之!身为鸿胪寺主簿,不思报国,竟利用职便,勾结外藩贡使,将夹带密文之贡品送入考场,为其门生传递答案!
截获之密文暗记与其私印相符!鸿胪寺通关文牒有其亲笔签押!涉事贡使已供认不讳!此乃里通舞弊,罪加一等!”
“陈河清!身为太傅侄孙,不学无术!竟雇请枪手代答策论!其考场答卷与平日习作笔迹迥异,经三位翰林学士共同勘验,绝非一人所书!
考前频繁出入之隐秘庄园,搜出大量代写文稿,内容与其上榜策论高度雷同!庄园管事及代笔者已供认其罪!”
每一桩证据抛出,都引起殿内一片压抑的惊呼和倒吸冷气之声。
群臣哗然!看向谢、王、陈三家核心人物的目光充满了震惊、鄙夷和恐惧。
这已不是简单的舞弊,而是对朝廷取士制度赤裸裸的践踏和挑衅!
王珩面如金纸,额角冷汗涔涔而下,嘴唇哆嗦着,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谢淮年亦是脸色铁青,拳头在袖中紧握,指节发白,眼中是巨大的恐慌和一丝绝望的愤怒。
他们措手不及,根本来不及做任何应对!
就在这死寂般的哗然中,一直沉默立于文官前列的太傅陈昀,突然踉跄一步出列,扑通一声跪倒在御阶之前!
“陛下——!老臣……老臣有罪啊——!” 陈昀老泪纵横,涕泗横流,声音凄怆悲凉,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他重重地以头叩地,砰砰作响:
“老臣身为今科春闱主考,竟……竟犯下如此滔天大错!
识人不明,监察不力,致使考场之内,舞弊横行,污浊至此!老臣……老臣难辞其咎!
愧对陛下信任!愧对天下士子!更……更愧对陈氏列祖列宗清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