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葵手脚利落地伺候谢书筠洗漱,换上一身舒适柔软的杏子黄家常襦裙,头发也只松松挽了个简单的髻,簪了一支温润的玉簪。
褪去了繁复的宫装和钗环,此刻的她,更显温婉柔美,带着一种居家的慵懒风情。
收拾妥当,谢书筠便迫不及待地扶着冬葵的手,向东偏殿走去。
还未进门,就听到里面传来澄儿清脆欢快的笑声和咿咿呀呀的说话声。谢书筠唇角不自觉地扬起,加快了脚步。
推开偏殿的门,只见乳母张氏正陪在澈儿身边。
小小的澈儿穿着淡蓝色的小袍子,盘腿坐在厚厚的地毯上,小脸上一派沉静专注,手里正认真地摆弄着一个精巧的檀木九连环,虽然进度缓慢,却一丝不苟。
而另一边的乳母王氏则追着满屋子跑的澄儿。
小公主穿着一身粉嫩的小裙子,头上扎着两个小揪揪,像只快乐的小蝴蝶,怀里紧紧抱着一个憨态可掬的布老虎,一边跑一边咯咯笑着,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喊着:“虎虎!跑!追!”
“澄殿下!慢点跑,当心摔着!”王氏跟在后面,又是好笑又是担心。
“澈儿,澄儿!”谢书筠含笑唤道。
听到娘亲的声音,两个小家伙立刻有了反应。
澈儿抬起头,看到谢书筠,乌溜溜的大眼睛里瞬间亮起了光,放下手中的九连环,张开小手臂,奶声奶气地唤道:“娘亲!”
而澄儿更是像个小炮弹似的,咯咯笑着,迈着还不算太稳的小短腿,一头就扑进了谢书筠的怀里,小脑袋在她怀里亲昵地蹭着,软糯地喊着:“娘亲!抱抱!澄儿想!”
谢书筠弯腰,一手稳稳接住扑过来的澄儿,另一只手则温柔地将走过来的澈儿也揽入怀中。
她蹲下身,将两个软乎乎、带着奶香的小身子紧紧抱住,在他们的小脸蛋上各亲了一口。
“娘亲也想澈儿和澄儿了!”她柔声说道,声音里充满了浓浓的母爱和满足。
昨夜的风月旖旎带来的羞涩与疲惫,此刻都被儿女纯真的笑脸和依恋的拥抱彻底驱散,心中只剩下满满的安宁与幸福。
长安殿的晨光,因这母子三人的温情相拥,而显得格外温暖明媚。
雪团儿不知何时也溜了进来,蹭着谢书筠的裙角,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五月中旬,夏意渐浓。
宫苑中,早春的姹紫嫣红已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浅浅的绿意,以及属于初夏的蓬勃生机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燥热。
御花园中,石榴花开得正盛,一树树、一簇簇,如同燃烧的火焰,点缀在翠叶之间,红得耀眼夺目,预示着即将到来的盛夏与多子多福的吉祥。
宫道旁高大的槐树枝繁叶茂,浓密的树冠交织成一片片清凉的绿云,投下斑驳的光影。
微风拂过,带来槐花特有的、略带甜腻的清香,也带来几许初夏的燥意。
太液池中,早开的睡莲已谢,新生的荷叶如同碧绿的铜钱,疏疏朗朗地浮在水面,偶有几支早熟的荷花箭亭亭玉立,含苞待放。
蜻蜓点水,水鸟掠过,带来几分灵动。
宫墙根下、回廊转角,一丈红开得热闹非凡。
红的、粉的、白的、紫的……花朵硕大,沿着挺拔的花茎次第开放,如同列队的士兵,为这深宫增添了几分乡野的蓬勃生气。
午后的阳光已颇具威力,晒得琉璃瓦和青石板路微微发烫。
蝉鸣声虽未成片,但已开始零星地在树梢响起,预示着盛夏的序曲。
时辰尚早,皇后尚未驾临。偌大的含元殿内,妃嫔们已按位分高低依次落座。
空气中弥漫着晨露的清新与各色脂粉、熏香的混合气息。
高位妃嫔如陈贤妃、张德妃、裕修容、豫昭媛等,大多神色沉静,或闭目养神,或端着茶盏轻啜,维持着应有的仪态。
而中低位的妃嫔们则显得活跃许多,趁着皇后未到,低声交谈着近期的宫中“热点”。
话题的中心,自然围绕着新近得宠的几位新人。
丽修仪摇着团扇,声音不大不小, “哎,这日子过得可真快。
前些日子端午夜宴的热闹劲儿还没散呢,转眼娴才人妹妹都侍寝三回了吧?陛下可真是……慧眼识珠。”
她说着,眼风瞟向坐在稍远处的娴才人,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意。
祺美人今日精神不错,接话道,“何止娴妹妹,纯宝林妹妹天真烂漫,前儿个在太液池边扑蝶,被陛下撞见,不也得了好一阵夸赞?
穆美人妹妹清冷高华,陛下也赞其‘如空谷幽兰’呢!”
她如今心态转变,虽仍思念儿子,但对新宠倒显得平和许多。
纯宝林听到提起自己,立刻红了脸,有些不好意思地摆手:
“哎呀,祺姐姐快别说了!嫔妾就是……就是贪玩,哪比得上娴姐姐琴艺超群,穆姐姐气质高华!”
她看向娴才人和穆美人,眼神真诚。
穆美人微微颔首: “纯妹妹过谦了。陛下垂爱,是妹妹们的福气。” 她语气平淡,并无多少热络。
娴才人温婉浅笑,姿态谦和,“诸位姐姐谬赞了。陛下仁厚,不过是怜惜我等新入宫,多加眷顾罢了。
比不得诸位姐姐侍奉陛下多年,情分深厚。”
她回答得体,滴水不漏,目光却在众人脸上一掠而过,带着不易察觉的审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