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放下空碗,眼神再次变得坚定而忧虑:
“可是……荣姐姐她……她现在身陷囹圄,生死未卜,我岂能只顾自己,对她置之不理?”
她看向两个心腹宫女,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信任和急切,“星罗,云织!你们跟了我这些年,也常去梅香阁走动。
荣姐姐是什么样的人,你们难道不清楚吗?
她那般心性,那般傲骨,怎么可能为了三年前那点旧怨,就狠毒到去谋害一个七岁的孩子?!
这绝对不可能!此事定有蹊跷!问题必定出在那个莺儿身上!她是关键!”
她掀开被子就要下床:“不行!我不能在这里干等着!我要去掖庭!我要想办法见见莺儿,或者去查查……”
“小主不可啊!” 星罗和云织吓得魂飞魄散,双双跪倒在床前阻拦。
星罗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小主!您万万不可冲动!您如今有了身孕,这可是天大的福分!
可这月份尚小,胎像才刚刚稳固,最是经不得劳累和刺激的时候!
掖庭那是什么地方?阴气重,煞气浓,您怀着龙裔怎么能去那种污秽之地?
万一冲撞了,或是操劳忧思过度,动了胎气……小主!
您想想,若是因此……因此保不住小殿下,您以后……以后怕是再难有这般机会了!您让奴婢们怎么活啊!”
云织也连连磕头:“是啊小主!您就算不顾自己,也要想想腹中的小殿下啊!”
明美人的动作僵住了。
她低头看着跪在面前、苦苦哀求的两个心腹,又下意识地抚上小腹。
星罗的话像一盆冷水浇下,让她瞬间清醒地意识到其中的巨大风险。
深宫之中,子嗣是女人最大的依仗,尤其对她这样并非盛宠的妃嫔而言,这个孩子几乎是她未来唯一的指望。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挣扎和痛苦,但想到荣美人孤立无援的处境,那份情谊和义气终究占了上风。
泪水无声地从她眼中滑落,她的声音带着哽咽,却异常坚定:
“我知道……我知道这很冒险……可是荣姐姐……我若是不帮她,这深宫之中,还有谁能帮她?陛下……”
她苦笑一声,带着一丝看透的悲凉,“陛下他,只对他真正在意的人有情有义。对我们这些人,不过是雨露均施罢了。
荣姐姐的冤屈,若非闹到眼前,他未必会放在心上。
就算……就算荣姐姐真的被冤死了,于陛下而言,也不过是少了一个不甚要紧的妃嫔,他心中不会有太多波澜。”
她抬起泪眼,目光扫过这精致的流云轩,仿佛看透重重宫墙:
“其他的娘娘们……谁会愿意为了一个位份不高、不甚得宠的荣美人,去得罪盛怒的谨修媛,去趟这滩浑水?
谨修媛此刻,怕是恨不得生吞活剥了荣姐姐,更不会放过她!”
明美人的目光最终落回自己抚着小腹的手上,仿佛汲取着力量:
“如今……还好,还好上天眷顾,给了我腹中这块肉……这是陛下亲生的骨血,陛下总会给几分薄面。
这或许……是我唯一能帮荣姐姐的机会了!”
她深吸一口气,擦去脸上的泪水,眼神变得无比坚毅:
“我不能抛下她!绝对不能!这么多年,在这深宫里头,若没有荣姐姐时常相伴,互相宽慰解闷,这漫长的岁月,这无边的寂寞,我真不知道该如何熬过来!
在我最寂寥无助的时候,是荣姐姐给了我温暖和支撑。
如今她遭此大难,深陷绝境,我若因惜身而退缩,我还配做人吗?我还对得起这份情谊吗?”
她掀开被子,果断地站到地上,身姿虽单薄,却透着一股不容动摇的决绝:
“云织,星罗,你们不必再劝。我意已决!我何姝的孩儿,不会这么脆弱!他/她定能体谅母亲的一片心,定会保佑母亲!”
她看向云织,语气不容置疑:“云织,帮我梳妆更衣,不必过于华丽,素净利落些。星罗,去备些银两和打点之物。
我要去求见皇后娘娘,再去掖庭打探!无论如何,我定要为荣姐姐奔走,我定要救她脱困!”
看着主子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光芒和决绝的泪水,云织和星罗对视一眼,知道再劝无用。
她们含着泪,心中既担忧又感动,最终只能应道:“是……奴婢遵命。”
两人起身,一个去准备衣物首饰,一个去准备打点的荷包。
流云轩内,明美人挺直了脊背,为了那份深宫中的姐妹情谊,也为了心中的道义,她准备踏上一条布满荆棘的救赎之路,哪怕前路艰难,腹中尚有未成形的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