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惊魂,随着晨光的熹微,掖庭暴室的阴霾似乎被驱散了些许,但新的波澜已在后宫悄然荡开。
皇帝对荣美人的处置——罚俸半年、禁足三月——以及将罪责全部归于已死的宫女莺儿,迅速传遍了六宫。
有人暗自松了口气,如明美人,有人冷眼旁观,如陈贤妃,有人幸灾乐祸,如丽修仪,而最感憋屈愤怒的,莫过于存芳殿的主位,谨修媛。
存芳殿。
二公主李令瑶的寝殿内,小小的孩子睡得极不安稳,即使在睡梦中,小眉头也紧紧蹙着,时不时发出几声不舒服的呓语,显然是白日受的罪还未完全消退。
谨修媛坐在女儿床边,看着孩子娇嫩皮肤上尚未完全消退的红痕,心疼得如同刀绞。
“莺儿那个贱婢!死不足惜!真是便宜她了!”
谨修媛咬牙切齿,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还有荣美人那个贱人!说是御下不严?谁知道那毒妇是不是在背后指使了!
说不定就是她怀恨在心,指使莺儿害我的瑶儿!”
她越说越气,声音都尖利起来,“如今倒好,罚点俸禄禁个足,轻轻揭过!这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本宫看着她那张脸就烦透了!”
她猛地站起身,烦躁地在女儿床边踱了两步。
一想到荣美人禁足期满后还要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那股邪火就直冲头顶。
她小心地替女儿掖好被角,带着满身戾气离开了公主的寝殿。
回到主殿,大宫女瑞珠小心翼翼地奉上热茶。
谨修媛接过茶盏,看也没看就重重掼在旁边的紫檀小几上,发出刺耳的声响,茶水溅了一地。
“娘娘息怒……”瑞珠吓得连忙跪下。
“息怒?本宫如何息怒!”
谨修媛胸口剧烈起伏,指着梅香阁的方向,“张嘉音那个祸害!本宫不想再跟她同处一殿了!本宫要她滚出去!立刻!马上!”她几乎是吼出来的。
瑞珠心头一跳,连忙劝道:
“娘娘,移宫这等大事,非同小可啊!自陛下登基以来,后宫格局便已定下,若无极特殊缘由,轻易不会更动宫室分配。
况且荣美人如今还在禁足中,此时提移宫,恐怕……”
“恐怕什么?!”谨修媛柳眉倒竖,怒火更炽,“难道要本宫日日对着那个害我瑶儿的贱人吗?!
本宫告诉你,她现在禁足,本宫眼不见心不烦也就罢了!
等她出来,日日在本宫眼前晃荡,本宫怕……怕忍不住要对她做出什么事来!”
她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
瑞珠深知自家主子的脾气,也明白她对二公主的疼爱心切到了偏执的地步。
她心念急转,低声道:“娘娘,既然您心意已决……不若,去求求陛下?
荣美人此番虽未被重罚,但终究是‘治下不严’的过错。
您以二公主受惊体弱、需要绝对清净为由,再诉说自己心中郁结难平,恐伤了姐妹和气,于公主成长不利……或许,陛下怜惜公主,会破例应允也未可知?”
谨修媛闻言,眼中怒火稍敛,被一种孤注一掷的决心取代。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过于激动的情绪,对瑞珠道:“更衣!备轿!本宫要去两仪殿,面见陛下!”
两仪殿。
李缜正埋首于堆积如山的奏折之中,试图用繁重的政务驱散昨夜留下的疲惫与烦闷。眉宇间依旧带着倦色。
小太监春来轻手轻脚地进来,躬身禀报:“陛下,谨修媛娘娘在殿外求见。”
“谨修媛?”李缜撂下手中的御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眉头下意识地皱起,第一个念头便是二公主,“难道是瑶儿又不好了?”
想到女儿昨夜哭哑的嗓子,他心中一紧,“宣她进来。”
谨修媛很快便走了进来,她今日特意换了一身素雅的宫装,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忧虑和憔悴,先依礼下拜:“臣妾参见陛下。”
“免礼。”李缜抬了抬手,目光落在她脸上,“可是瑶儿……”
谨修媛起身,眼圈微红,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强忍着道:
“谢陛下挂心,瑶儿……还好,只是昨夜惊悸,睡得不太安稳。
臣妾此来,并非为瑶儿,而是……而是有一不情之请,恳请陛下恩准。”她说着,又深深福了下去。
“哦?何事?”李缜心中稍安,但看她如此郑重,不由得又提起几分警惕。
昨夜刚折腾完,他可不想再有什么幺蛾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