谨修媛抬起头,眼中带着恳求与决然:
“陛下,臣妾……臣妾不想再与荣美人同居一殿了!求陛下开恩,将荣美人移出存芳殿,另择宫室安置!”
“移宫?”李缜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声音也沉了下来,“朕登基以来,后宫宫室分配有序,从未有过妃嫔移宫之事!你……”
他审视着谨修媛,“就因为昨夜之事?朕已下旨,荣美人禁足思过,此事罪魁祸首是莺儿,荣美人虽有失职之过,但……”
“陛下!”谨修媛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委屈和激动,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瑶儿出了这等事,臣妾身为母亲,心如刀割!
虽是那贱婢莺儿主谋,可荣美人身为梅香阁主位,御下不严,致使宫婢生出如此歹毒心思,她难辞其咎!
臣妾只要一想到瑶儿受的罪,一想到那贱婢可能就是在荣美人的默许甚至……纵容下行事,臣妾就心如油煎!
实在无法再日日与荣美人相对!陛下,求您体谅臣妾一片慈母之心,臣妾……臣妾实在是受不了了!”
她说着,泪水潸然而下,情真意切,将一个为女心痛、无法容忍“仇敌”在侧的母亲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李缜看着跪在地上泣不成声的谨修媛,心中烦躁更甚。
他理解她作为母亲的心情,但移宫非同小可。
后宫格局一动,牵一发而动全身,各宫势力平衡、人心浮动,都是麻烦。
况且,荣美人刚刚被“轻判”,转头就把人赶出去,未免显得他这个皇帝朝令夕改,处置不公。
他沉默了片刻,殿内只剩下谨修媛压抑的抽泣声。
最终,他疲惫地叹了口气,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此事……容朕想想。后宫宫室分配,非儿戏,需得从长计议。你先回去吧,好生照顾瑶儿。移宫之事,朕自有考量。”
谨修媛听出他语气中的推脱和不悦,心知今日怕是难以如愿,但至少没有当场拒绝,也算留了余地。
她不敢再强求,只能强压着失望和不甘,叩首道:“是……臣妾……谢陛下。”声音依旧带着哽咽。
她站起身,在瑞珠的搀扶下,一步三回头地退出了两仪殿。
殿门在她身后缓缓关上,隔绝了殿内帝王深沉的思虑和她眼中翻涌的怨毒与不甘。
殿内,李缜疲惫地靠回宽大的龙椅,抬手用力揉了揉突突直跳的眉心。
一夜未得好眠,又接连处理这些糟心琐事,饶是铁打的帝王也感到心力交瘁。
他目光扫过御案上堆积的奏折,只觉得更加烦闷。
后宫这点事,比处理朝堂上的千头万绪更让人头疼。
“常喜,”李缜闭着眼,声音带着浓浓的倦意,“方才谨修媛所请,移宫之事……你怎么看?”
侍立一旁的常喜闻言,立刻躬身,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恭谨:“陛下,奴才愚钝,岂敢妄议主子们的事。”
“恕你无罪。”李缜睁开眼,目光沉沉地看向这位跟随自己多年、深谙后宫之道的心腹大太监,“朕想听听你的想法。但说无妨。”
常喜微微抬了抬眼皮,飞快地觑了一眼皇帝疲惫的神色,斟酌着词句,缓缓道:
“陛下圣明,洞察秋毫。奴才斗胆揣测……如今谨修媛娘娘心中怨愤难平,昨夜之事对她和二公主殿下刺激太大。
荣小主虽已受罚,但同处一殿,抬头不见低头见,以谨修媛娘娘的性子……
怕是难以心平气和,时日久了,存芳殿内……恐会再起事端。”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些,“更何况,二公主殿下年纪尚幼,还在养病,若殿内气氛始终如此紧张压抑,对公主殿下的康健……也未必是好事。总归……是让人不安的。”
他点到即止,没有明说“谨修媛可能会对荣美人不利”或者“二公主会被利用”,但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戳中了李缜此刻最大的顾虑——后宫的安宁和他女儿的安稳。
李缜沉默了片刻,常喜的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
他长长地、无奈地叹了口气,仿佛卸下了某种坚持:
“你说得对。谨修媛那个性子……怕是消停不了。与其让她们同处一殿再生龃龉,闹得鸡犬不宁,不如……就允了谨修媛所请吧。”
他做出了决定,语气变得果断,“防患于未然,也省得再出什么乱子。”
“陛下圣明。”常喜立刻应道。
“趁着荣美人现在禁足,正好可以修缮新的宫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