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华宫大门外,场面恢宏肃穆。
旌旗仪仗林立,禁军侍卫甲胄鲜明,肃然拱卫。
文武随行官员们按品级列队,神情恭谨。
妃嫔们的车驾也已按位分依次排开,华丽非凡。
谢书筠到时,已有不少妃嫔在场。
陈贤妃依旧是那副清雅从容的模样,只是目光扫过谢书筠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度。
张德妃正细心为大皇子整理衣冠,眉宇间是化不开的关切。
婉充媛携着四皇子,远远看见谢书筠一行,便刻意侧过身去,姿态疏离。
丽修仪打扮得明艳照人,眼波流转间带着不甘与算计,尤其在看到谢书筠身后乳母抱着的龙凤胎时,那目光更是锐利了几分。
有孕的纯宝林被嬷嬷和金盏小心搀扶着,脸上带着初孕的娇怯。祥宝林则安静地站在自己的车驾旁,神情依旧纯真。
赵琉毓见到谢书筠,快步走了过来,低声道:
“总算要回去了,这两个月,倒比在宫里还跌宕起伏。”她语气带着调侃,眼神却透着关切。
谢书筠与她相视一笑,未尽之语皆在眼中。
不久,皇帝驾临。李缜则是一身明黄常服,气度雍容,他目光掠过众人,在谢书筠和一双儿女身上顿了顿,微微颔首,随即沉声下令:
“启程!”
司礼太监高声唱喏,声音在群山间回荡。
銮舆启动,庞大的车队如同苏醒的巨龙,沿着蜿蜒的山路,井然有序地向着长安城的方向,迤逦而行。
旌旗招展,车马辚辚,碾碎了玉华宫最后的宁静,也载着满车各异的心思,驶回了那权利与欲望交织的红墙深处。
长安宫,含元殿。
晨光透过高窗落入殿内,却驱不散那股沉甸甸的压抑。
殿中针落可闻,唯有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和几不可闻的呼吸声。
底下坐着的,多是未曾随驾、不甚得宠的妃嫔与低位宫嫔,经过这两个月皇后借熹美人一事立威,人人自危,此刻更是屏息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喘。
皇后王清珞端坐凤座之上,身着绛紫色金银线绣鸾凤朝服,头戴九尾凤冠,打扮得庄重无比,更显威仪赫赫。
她十分享受这种高高在上、生杀予夺尽在掌握的滋味,仿佛整个后宫都匍匐在她脚下。
她慢条斯理地端起手边的青玉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目光如同带着实质的重量,缓缓扫过下首每一张或惶恐或恭顺的脸。
“今日陛下回銮,预计三日后便可抵达长安宫。”
她放下茶盏,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这两日,你们都给本宫安分守己。待陛下回来后,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心里都要有个分寸。”
她的视线最终落在了小腹已微微隆起的明美人身上,语气听不出喜怒:
“明美人,你这胎也三个多月了。前些日子,你言行失当,被陛下罚了禁足,如今可反省清楚了?”
明美人心中骤然一紧,知道皇后这是要借题发挥,敲打自己。
她面上却不露分毫,立刻起身,屈膝行礼,姿态恭敬无比:
“回皇后娘娘,这两个月来,嫔妾深居简出,日夜反省,深知之前行事鲁莽,不敢再生事端。
即便禁足解除,嫔妾亦不敢懈怠,一是闭门思过,二是唯恐龙嗣有丝毫闪失,辜负了陛下与娘娘的信任。
嫔妾如今已然知错,定当谨守本分,安胎为重。”
皇后心中冷笑,这个何姝,果然跟那个张嘉音一样,看似恭顺,实则内里自有丘壑,伶牙俐齿又轴得很,从刚入宫时便是这般。
罢了,反正她也不甚得宠,眼下又有孕在身,暂且不与她多计较。
皇后于是淡淡“嗯”了一声,道:“知道守好本分便好。”
她话锋突然一转,像是才想起来似的,问道:“熹美人呢?今日晨省,她怎么又没到?”
侍立一旁的松月适时上前一步,躬身回禀:“回娘娘,今晨瑶光殿来人禀报,说是熹美人突发恶疾,已然病得起不来身了,特向娘娘告假。”
皇后故作惊讶,眉头微蹙,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身为宫妃,竟连自己的身子都顾不好,真是失职。这般病弱,如何能侍奉好陛下?”
她随即吩咐道,“传本宫懿旨,叫内务府的人把她的绿头牌撤了。什么时候病好了,什么时候再挂回去。”
“是。”松月恭顺应下。
皇后的目光再次扫过底下噤若寒蝉的众妃,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声音放缓,却带着更深的警示:
“各位妹妹可都看见了?不守宫规,肆意妄为,便是这样的下场。”她笑了笑,抬手一挥,“都散了吧。”
众妃如蒙大赦,纷纷起身行礼,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含元殿。
那沉重的殿门在身后合上,仿佛才将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隔绝开来,但皇后今日的话语,却如同烙印,深深刻在了每个人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