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光殿内,弥漫着一股药石难医的沉重与悲凉。
内室寝殿中,熹美人面无血色地昏迷在床榻上,原本明艳张扬的脸庞此刻瘦削得脱了形,唇瓣干裂,呼吸微弱得几不可闻。
大宫女青骢和兰驹守在床边,皆是满面焦灼,眼眶通红。
自陛下离宫,瑶光殿便如同被遗忘的角落,德高望重的太医皆随驾去了玉华宫,留守的太医院之人,谁不知道熹美人开罪了皇后,个个避之唯恐不及。
青骢几乎是求爷爷告奶奶,费尽了口舌与银钱,才勉强请来了一位年轻的医士。
那医士战战兢兢地诊了脉,眉头越皱越紧,最终收回手,摇了摇头,语气沉重:
“二位姑姑,熹小主这病……来势汹汹啊。似是风邪入体,引动了旧日伤病,一起发作起来。微臣……
微臣学艺不精,能力有限,只能开几副方子暂且稳住病势,若想根治,非得请医术高明的太医前来诊治不可。
否则……否则小主怕是……熬不过这个秋天了。”
“什么?!”青骢如遭雷击,猛地抓住医士的衣袖,情绪激动,“你胡说!什么叫熬不过去?前些日子小主虽然身子弱,但还能起身,怎么突然就病成这样了?!你一定是在骗我!”
相比青骢的失控,兰驹虽同样心如刀绞,却尚存一丝理智。她深吸一口气,强行稳住心神,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问道:
“医士,请您实话告知,我家小主……会不会并非普通病症,而是……中了什么暗算?”她不敢直言“毒”字,但意思已然明了。
那小医士闻言吓得脸色一白,连连摆手:
“姑姑慎言!慎言!依脉象看,确系风邪入体所致,只是小主身子底子太虚,元气大伤,才会如此凶险。中毒……微臣并未诊出中毒之象啊。”
兰驹见他吓得魂不附体,知再问不出什么,只得道:“有劳医士了,烦请您先开药吧。我们再想想别的法子。”
送走了如蒙大赦的医士,殿内重新陷入死寂。
青骢望着床上气若游丝的主子,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
“怎么办啊兰驹……进宫还不到半年,小主难道就要……就要香消玉殒了吗?”
她哽咽着,“我们自幼跟着小主,在府里的时候,将军将她视若掌上明珠,何曾让她吃过半分苦楚?
小主那时多么肆意快活……可如今,竟被皇后磋磨成这副模样……是我们没用,没能护好小主……”
兰驹也悄然落下泪来,她用力抹去眼泪,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不能再等了。青骢,我们立刻给将军传信!再不去信,小主只怕真的要不成了!
陛下銮驾即将回宫,届时……届时我就去拦驾!哪怕拼了这条性命,磕头磕死在御前,也要求得陛下垂怜,救小主一命!”
两个忠仆的手紧紧握在一起,望着床上奄奄一息的主人,眼中充满了背水一战的悲壮与绝望。
瑶光殿的生机,仿佛也随着熹美人微弱的呼吸,在一点点流逝。
八月朔日,酉时初刻,夕阳将天边染成一片瑰丽的橘红。
丹凤门外,旌旗招展,仪仗森严。
以皇后为首,所有留守宫嫔皆按品大妆,衣裙华美,环佩叮咚,与列队整齐的文武官员一同,静候圣驾。
人人脸上都带着恰到好处的恭谨与期待,盼着能在帝王归来的第一眼留下印象。
在不起眼的宫人队伍末尾,瑶光殿的宫女兰驹低着头,心脏狂跳,手心满是冷汗。
熹美人在宫中并无交好之人,无人可求助,她只能兵行险着。
想到小主已昏迷三日,气息奄奄,她咬紧牙关,今日即便豁出性命,也要为小主搏得一线生机!
远处,尘头大起,蹄声如雷。先是威武的骑兵仪仗开道,随后是明黄色的天子旌旗迎风猎猎。
庞大的銮驾队伍在暮色中缓缓行来,威严浩荡,气吞山河。司礼太监高亢尖锐的唱喏声划破长空:“陛下——回——宫——!”
“恭迎陛下回宫,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以皇后为首,所有妃嫔、官员、宫人齐刷刷跪倒,山呼之声震耳欲聋。
沉重的銮驾停下,李缜身着常服,风尘仆仆却难掩帝王威仪,自车驾上稳步而下。
随后,随行的陈贤妃、张德妃、谢书筠等高位妃嫔也各自从车辇中走出,静立一旁。
皇后上前一步,姿态端庄雍容,再次领着众人行礼:“臣妾率后宫姐妹及众卿,恭迎陛下凯旋回宫。”
李缜目光扫过众人,脸上带着旅途劳顿后的温和笑意,虚扶一下:“众卿平身。”
“谢陛下!”
李缜看向皇后,语气带着赞许:“朕一去两月,皇后执掌六宫,维系后宫安宁,辛苦了。”
皇后微微垂首,姿态谦逊:“此乃臣妾应尽之本分,不敢言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