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才人唇角微微弯起,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
她伸手轻轻抚上自己的小腹,姿态自然而带着几分矜持,声音清润:
“怀胎十月,日子还长。锦玉孤木难支,往后还有许多仰仗表姐的地方。”
她顿了顿,抬眸看向裕修容,目光清澈却意味深长,“这也是我卢氏的血脉,亦是姑母的期盼。表姐想必也不会袖手旁观。”
裕修容闻言,面上笑容不变,眼底却几不可察地闪了闪。她端坐着,声音依旧温和:
“表妹放心。本宫既然继承了卢氏的人手,便会护好表妹腹中龙胎。
这宫里人多眼杂,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本宫比你在这深宫中多待了几年,自然知道该如何周全。”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又放下,语气转为关切,“表妹回去好生将养,莫要劳神。
待到八月十五中秋夜宴,再宣布这好消息,想必陛下定会龙颜大悦。届时胎像更稳,也更吉利。”
文才人微微颔首,起身行礼:“锦玉正有此意。那锦玉就不打扰表姐歇息了,告退。”
裕修容笑着点头:“去吧,好生养着。银屏,送文才人出去。”
“是。”银屏应声,引着文才人往殿外走去。
待文才人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殿门重新合上,裕修容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褪去,变得面无表情。
她靠回椅背,目光落在文才人方才坐过的位置,久久不语。
银屏送了人回来,见主子这副神色,轻手轻脚地走到近前,低声道:
“文才人还真是好运。入宫不到半年就有了身孕,这福气,宫里多少人盼都盼不来。”
裕修容闻言,嘴角微微扯了扯,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
“确实值得欣慰。”她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带着几分凉意,“只是,这孩子来得如此之快,可不要给他人做了嫁衣……”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幽深起来,“如今,无子的高位妃嫔还是有的……怎么样,才能让陛下把这孩子给本宫抚养呢……”
银屏闻言一怔,随即小心翼翼地劝道:
“娘娘莫急。这孩子是男是女尚且未知,等孩子出生了再做打算不迟。
若是公主,于娘娘助益不大;若是皇子……那时候再谋划也不晚。如今想太多,反倒乱了方寸。”
裕修容听了这话,沉默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是本宫心急了。”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语气里的锋芒收敛了几分,“如今,本宫前头还有许多人呢——和昭仪有一双儿女,德妃有大皇子,婉充媛养着四皇子,丽修仪有三皇子……哪一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声音低了下去,“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不急在这一时。”
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一丝初秋的凉意,吹动了她的衣角。
裕修容站在那里,面容平静,眼底却有什么东西在暗暗涌动。
八月十四,晨省结束,谢书筠回到长安殿时,日头才刚刚升高。
殿内已经备好了热水和干净衣物。
冬葵迎上前来,手脚麻利地帮她卸下九嫔规制的翟衣和头上沉甸甸的珠翠,又换上一件家常的月白云纹褙子,系了一条鹅黄色的丝绦。
发髻也拆散了,只松松挽了个堕马髻,斜斜插了一支白玉簪。
谢书筠舒了口气,靠在软榻上,整个人都松弛下来。
冬青端着一杯温茶走过来,递到她手中,脸上带着几分八卦的神情:
“娘娘,奴婢听说明日中秋节,贤妃娘娘安排得可隆重了。
小顺子听别的小太监说,贤妃娘娘这次要立志超过之前的中秋节,好博个名声呢。”
谢书筠接过茶盏抿了一口,闻言笑了笑:“贤妃娘娘向来有心。”
她语气淡淡的,听不出褒贬。冬青还想再说些什么,殿外却传来乳母的声音和孩子们稚嫩的说话声。
“公主,慢些跑——”
话音未落,一个小小的粉色身影已经哒哒哒地跑了进来。
李令澄穿着一件粉色的襦裙,头上扎着两个小揪揪,跑得小脸通红,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她如今走路已经很稳当了,跑起来虽然还有些跌跌撞撞,但比从前利落了许多。
她一眼瞧见谢书筠,立刻笑着扑过去:
“娘亲!娘亲回来啦!”
谢书筠连忙稳住身子,一把接住女儿,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回来了。澄儿今日乖不乖?”
“乖!”澄儿理直气壮地点头,小脸蛋在谢书筠怀里蹭了蹭,“澄儿可乖了!”
门口,李怀澈稳稳当当地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宝蓝色的小袍子,头发整整齐齐地束着,一步一步走得不急不缓,小脸上的表情端端正正,像个小大人似的。
走到谢书筠跟前,他仰起脸,声音清脆:“母妃回来了。”
谢书筠伸手将他拉到身边,也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澈儿也乖。”
澈儿抿了抿嘴,耳朵尖微微泛红,却没有躲开,只是安静地站在母亲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