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时分,天边最后一抹霞光隐入西山,暮色四合。
太液池畔,灯烛齐明。数百盏宫灯沿池岸次第点亮,将一池碧水映得波光粼粼,如同碎金铺就。池边设了香案,供着瓜果月饼,香烟袅袅。
帝后祭月之仪由陈贤妃与张德妃共同代行。两人身着朝服,并肩立于香案之前,率众妃嫔及皇子公主向月神行三拜之礼。
礼毕,放河灯正式开始。
宫人们将早已备好的莲花河灯分送至各人手中。
灯以红纸糊成,瓣瓣莲花舒展,内燃小小一支蜡烛,灯火摇曳,映得每一盏灯都像活了一般。
李缜接过一盏河灯,走到池边。他神色庄重,双手捧灯,低声道:
“愿大盛风调雨顺,国泰民安。”说罢,俯身将灯放入水中,轻轻一推。莲花灯晃晃悠悠地漂向池心,烛火在水波上跳动,明灭不定。
众妃嫔依次上前放灯。
陈贤妃放了一盏灯,默默许愿,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目光追随着那盏灯,看了许久。
张德妃放灯时,低声念了一句:“愿怀瑜平安康健,学业有成。”她看着河灯漂远,眼底带着几分殷切的期盼。
熹美人走到池边,将灯放下。她盯着那盏漂远的莲花灯,沉默片刻,什么也没说,转身便走开了。
青骢和兰驹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心疼——小主怕是已经没什么可许愿的了。
丽修仪放灯时,刻意往李缜那边看了几眼,又看了看被婉充媛牵着的四皇子,眼底闪过一丝不甘。
婉充媛带着四皇子放了一盏灯,低声许愿:“愿珂儿平安长大。”
四皇子学着她的样子,也奶声奶气地说了句“平安长大”,惹得婉充媛眼眶微红。
豫昭媛抱着滢儿放了一盏灯。滢儿还不太明白这是在做什么,只是好奇地盯着灯里的烛火看。
豫昭媛凑在她耳边轻声说:“愿滢儿一生顺遂,无忧无虑。”
谢书筠带着澄儿和澈儿走到池边。乳母抱着澄儿,澈儿被谢书筠牵着手。
她从宫人手中接过一盏莲花灯,蹲下身,将灯轻轻放入水中。看着那盏灯晃晃悠悠地漂远,她在心中默默许愿:
愿澄儿和澈儿平安健康长大。
澄儿被乳母抱着,看见水里漂着那么多亮亮的灯,高兴得直拍手:“灯!灯灯!”
澈儿靠在谢书筠腿边,安静地看着那些河灯,小脸上带着几分认真。
赵琉毓走过来,也放了一盏灯。她双手合十,闭眼许愿,神情难得的郑重。
谢书筠看了她一眼,没有问,只是等她睁开眼时,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保佑父兄戍边平安康健。”赵琉毓低声道,声音很轻,像是怕被风吹散似的。
谢书筠点点头:“会的。”
太液池上,数百盏莲花灯随水漂流,星星点点,如同一片流动的星河。灯影与月影交相辉映,将这一池秋水装点得如梦似幻。
妃嫔们三三两两站在池边,有人低声说着话,有人静静看着灯漂远。
孩子们也难得安静下来,澄儿靠在乳母肩头,眼睛已经有些睁不开了,澈儿牵着谢书筠的手,安静地站着。
放灯完毕,众人稍作歇息,便要移驾麟德殿,准备开始中秋夜宴。
谢书筠看了看天色,对赵琉毓道:“我先带澄儿和澈儿回去换身衣裳,两个孩子玩了一下午,衣裳都皱了。”
赵琉毓点头:“你去吧,我先过去。”
谢书筠带着澄儿、澈儿,还有冬青、冬葵和乳母们,沿着宫道往长安殿的方向走去。
澄儿已经困得睁不开眼,被乳母抱在怀里,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澈儿也累了,走路有些踉跄,谢书筠便将他抱起来,小家伙立刻靠在她肩头,软乎乎的。
另一边,长安殿侧殿内,紫苏和紫芙正忙着准备待客的茶点。
紫苏将新沏的茶放在桌上,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点心碟子——桂花糕、枣泥酥、芙蓉酥、松子糖,样样摆得整整齐齐。
她直起身,环顾四周,满意地点点头。
“茶点备好了,坐垫也铺好了,小公子吃的玩的也备了几样。”紫苏对紫芙道,“应该差不多了。”
紫芙看了看漏刻,道:“时辰差不多了,我去接人。”
她带着风箫和两个小太监、两个小宫女,往安礼门的方向走去。
安礼门是外命妇入宫常走的门,距离长安殿不远,穿过两道宫墙、一条夹道便到。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宫道两侧每隔几步便有一盏宫灯,将路面照得还算明亮。
紫芙走在前面,脚步轻快。风箫跟在她身后,手里提着一盏灯笼,两个小太监和两个小宫女跟在最后,小声说着话。
“谢大人和夫人应该已经到了吧?”风箫问。
“说好了这个时辰,应该不会误。”紫芙道,“娘娘盼了好几日了,可千万不能出差错。”
一行人转过一道宫墙,前面就是安礼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