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菊花宴。
御花园的菊花丛中设了宴席,露天而坐,满目金黄雪白,菊香阵阵。妃嫔们依品级落座,衣香鬓影与花影交织,倒真应了那句“人比花娇”。
李缜举杯,众人共饮菊花酒。琥珀色的酒液入口甘冽,带着菊花的清苦余韵。
重阳糕切成小块,层层叠叠,顶上插着小旗,寓意“步步登高”。
秋蟹正是肥美的时候,红彤彤的蟹壳堆在盘中,姜醋的香气勾得人食指大动。
教坊司奏起《采菊东篱下》,丝竹悠扬,与风声花影相和。
李缜兴致颇高,笑道:“今日赏菊,不可无诗。众卿若有佳作,朕有重赏。”
妃嫔们有的低头沉吟,有的交头接耳。
陈贤妃率先赋诗一首,辞藻工丽,赢得一片称赞。张德妃也作了一首,中规中矩。其余妃嫔或踊跃或推辞,一时间倒也热闹。
谢书筠本不想出风头,却被赵琉毓撺掇着,随口吟了一首咏菊的小诗。
李缜听罢,赞了一句“清雅”,赏了她一支白玉菊花簪。谢书筠接过,微微一笑,插在了鬓边。
未时,赛菊会。
各宫妃嫔提前培育的菊花今日选出最佳者参赛。
这是低位妃嫔尤其热衷的事,平日里不得宠,能在这种场合露一回脸也是好的。
一盆盆菊花被呈上来——有金黄的“金皇后”,有雪白的“玉翎管”,有紫红的“紫云飞”,有碧绿的“绿朝云”……争奇斗艳,各擅胜场。
熹美人命青骢呈上一盆“凤凰振羽”。
那花开得极好——花瓣细长如翎,向外翻卷,金红相间,真如一只展翅欲飞的金凤凰,明艳张扬,气势夺人。众妃嫔看了,都暗暗称奇。
最终,“凤凰振羽”夺了魁首,熹美人接过彩头——一支赤金菊花簪,随手递给青骢,面上并无多少喜色。
申时,放纸鸢。
御花园的草地上,宫中特制的纸鸢被一一取出——菊花形、蝴蝶形、蜻蜓形、金鱼形,五彩缤纷,在秋风中猎猎作响。
这是孩子们最爱的环节。皇子公主们在草地上奔跑嬉闹,笑声清脆得像风吹银铃。
清婕妤带着大公主李令鸾放风筝。阿鸾拽着线跑了几步,纸鸢摇摇晃晃地升起来,她高兴得直喊“母妃快看”。
清婕妤笑着应了,目光却越过阿鸾,远远地看向空手而立的纯才人。
纯才人站在草地边上,面色苍白,吉服在风中微微飘动,像一株快要凋谢的花。
清婕妤嘴角微微翘起,收回目光,继续帮阿鸾放线。
纯才人的目光却不在清婕妤身上。她望着远处——谢书筠正和赵琉毓一起,陪着澄儿和澈儿放风筝。
澄儿拽着线跑得欢,澈儿跟在后面,偶尔帮妹妹拉住险些飞走的纸鸢。
赵琉毓在一旁大笑,谢书筠也笑得眉眼弯弯,阳光落在母子三人身上,暖融融的。
纯才人看了很久,目光在澄儿和澈儿身上来回游移,眼底的神色复杂得辨不分明。
金盏在一旁轻声道:“小主,风大,咱们回去吧。”纯才人没有应,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另一边,豫昭媛抱着四公主李令滢也加入了谢书筠一行。
滢儿被放到地上后便摇摇晃晃地追着澄儿的纸鸢跑,嘴里喊着“飞飞!飞飞!”
澄儿见她来了,高兴地把线递给乳母,跑过来拉滢儿的手:“姐姐!一起放!”
两个小姑娘手拉手,摇摇晃晃地追着纸鸢跑,澈儿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像个小尾巴。
豫昭媛看着这一幕,笑着对谢书筠道:“滢儿在家时不爱动,出来倒是活泼了。”
谢书筠笑道:“小孩子都喜欢热闹。”
丽修仪那边,三皇子李怀瑄的风筝格外奢华——是一只金线绣边的凤凰纸鸢,尾巴上缀着彩色绸带,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李怀瑄拽着线跑了几步,风筝却不肯上天,急得他直跺脚。丽修仪在一旁指挥,面色不太好看。
婉充媛那边则安静得多。四皇子李怀珂安安静静地坐在母亲身边,手里拿着一只小蜻蜓纸鸢,却没有去放,只是偶尔抬头看看天上别人的风筝,又低下头去。
婉充媛轻轻搂着他,低声道:“珂儿想去玩吗?”四皇子摇摇头,往她怀里靠了靠。
李缜站在远处的高台上,看着草地上孩子们奔跑嬉闹的身影,嘴角微微弯起。
大皇子李怀瑜在张德妃的陪伴下放着一只墨色纸鸢,稳重而有章法;
三皇子李怀瑄的风筝终于飞起来了,他高兴得又蹦又跳;
四皇子李怀珂安安静静地依偎在婉充媛身边;
五皇子李怀澈和五公主李令澄在谢书筠和赵琉毓的陪伴下跑得正欢,澄儿的笑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常喜在一旁轻声道:“陛下,几位殿下都玩得开心呢。”
李缜点点头,目光在孩子们身上流连了片刻,才转身下了高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