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七,天色未亮,秋风已起。
晨雾如薄纱般笼罩着长安城,将远处连绵的宫阙镀上一层朦胧的青灰色。
丹凤门外的广场上,旌旗猎猎,甲胄鲜明。三千神策军精骑列阵整齐,铁甲在曙光初照下泛着冷冽的寒光,马蹄轻踏,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侍卫亲军东西两班分列两侧,刀枪如林,肃然无声。
风中带着深秋特有的干冷气息,卷起校场上的尘土,也卷起军旗上金线绣成的腾龙纹样。
远处的天际线刚刚泛起鱼肚白,将巍峨的城楼轮廓勾勒得分明。城楼上的龙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像是为远行的人送行。
卯时刚过,皇帝的车驾仪仗已至丹凤门外。
李缜今日身着玄色金甲,外罩明黄战袍,腰佩长剑,足蹬战靴,英武肃杀之气与平日的温文判若两人。他站在高台之上,目光扫过整装待发的将士,微微颔首。
台下,群臣位列两侧,躬身相送。文武百官按品级依次排列,乌压压一片,朝服的颜色在晨光中深浅交错。
妃嫔们的车驾停在丹凤门内侧。皇后站在最前面,身着大朝服,头戴九尾凤冠,面色端肃,身后是陈贤妃、张德妃及一众妃嫔,按品级依次而立,衣香鬓影,珠翠生辉,与校场上肃杀的军阵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谢书筠站在人群中,穿着一件藕荷色的宫装,发髻上簪了一支白玉簪,素净而端庄。她的目光越过层层仪仗,落在高台上那个玄金色的身影上,眼底藏着说不清的牵挂。
李缜走下来,行至皇后面前,声音沉稳而清朗:
“朕此去秋狝二月有余,宫中皇子公主们都没动,后宫诸事,皇后多费心思。还有有孕的明美人、文才人、宜婕妤,有劳皇后了。”
皇后微微垂首,姿态恭谨而端庄:“陛下放心,臣妾定当守好后宫,盼陛下平安归来。”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在晨风中传开。
李缜点了点头,目光转向陈贤妃:“贤妃,你帮着皇后协理六宫,有事也能商量商量。”
陈贤妃上前半步,屈膝一福,声音温婉而不失分寸:“臣妾会协助皇后娘娘,守护阖宫安宁。”
李缜又点了点头,目光越过众人,在人群中找到了谢书筠。
两人的目光在晨光中交汇。
谢书筠微微弯起嘴角,眼尾那颗朱红的小痣在晨光中轻轻一颤。
她没有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目光里有牵挂,有叮咛,也有一种说不清的笃定——像是在说,去吧,我会等你回来。
李缜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便收了回去。他转身,大步走向战马,动作干脆利落,翻身上马,玄色的披风在晨风中猛地扬起,猎猎作响。
“出发——”常喜高亢的声音划破长空。
号角声起,沉闷而悠远,像是从大地深处传来的回响。旌旗招展,马蹄声如雷,三千神策军精骑缓缓启动,铁甲铿锵,刀枪在晨光中闪烁如星。
赵琉毓骑在一匹枣红马上,身着一身绯红色的骑装,腰束革带,脚蹬小靴,英姿飒爽。
她远远地朝谢书筠的方向看了一眼,微微颔首,嘴角弯起一个“放心”的弧度。
谢书筠也朝她点了点头,姐妹之间,无需多言。
妃嫔们的车驾缓缓启动,跟在军阵之后。赵琉毓拨转马头,跟上了大部队,背影在晨光中渐渐远去。
大部队浩浩荡荡地驶离长安,沿着官道向西北方向进发。
旌旗如云,甲胄如林,铁骑踏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而有力的声响,震得道旁的树叶簌簌落下,铺了一地的金黄。
李缜策马走在队伍最前方,晨风迎面扑来,吹得披风高高扬起。他没有回头,只是目光坚定地望着西北的方向,眼中映着天边初升的朝阳。
丹凤门外,妃嫔们站在原地,目送着大部队渐渐远去,直到旌旗的最后一角消失在天际线,才纷纷收回目光。
皇后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淡淡道:“都散了吧。”
众人齐声应了,各自散去。
秋阳渐渐升高,照在丹凤门的城楼上,将琉璃瓦映得金碧辉煌。
晨雾已经散尽了,天空澄澈如洗,万里无云。风还在吹,带着深秋特有的干冷,将阶前的落叶卷起,又落下。
谢书筠站在原地,望着大部队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冬青在一旁轻声道:“娘娘,回去吧,风大了。”
谢书筠点了点头,收回目光,转身往长安殿的方向走去。
她的脚步不急不缓,身影在秋阳下拉得很长很长,像是一根细细的线,牵着那支已经远去的队伍,一路向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