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杏从外面进来,脚步放得极轻,走到祺婕妤身边,弯下腰低声道:
“小主,承庆殿那边传出了圣旨。韩庶人……从冷宫接回了大吉殿,晋了淑妃。宜美人被褫夺了封号,降为采女,永世不得晋升。”
祺婕妤的手停住了。她愣了一会儿,嘴唇动了动:“淑妃……她成了淑妃了。”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猛地转过头看向玉杏,声音紧了起来:“珂儿呢?有关于珂儿的圣旨吗?”
玉杏摇了摇头,声音低了下去:“并未听说。圣旨上只说将韩庶人晋位淑妃,四皇子的事,一个字也没提。”
祺婕妤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她攥紧了手中的帕子,指节泛白,声音越来越急:
“可本小主连九嫔都不是,又拿什么与她争?她一定会要珂儿的,我没有本事护住我的珂儿……”
她越说越激动,眼眶一红,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一滴一滴砸在膝上的帕子上。
坐在厚毯上的李怀珂听见动静,抬起头来。
他看见母亲在哭,小手把积木往地上一放,爬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到祺婕妤面前,仰着脸,奶声奶气地问:“娘亲,你怎么了?怎么哭了?”
祺婕妤低头看见儿子那张圆圆的小脸,心像被人攥住了一样。
她弯下腰,一把将他抱进怀里,紧紧搂着,眼泪落在他的小肩膀上,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珂儿,我的孩子……娘舍不得你……”
李怀珂被她搂得有些喘不过气,小脑袋从她肩窝里钻出来,伸着小手去擦她脸上的泪:“娘亲不哭,珂儿乖。”
祺婕妤松开了一些,双手捧着他的小脸,看了很久。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指尖轻轻蹭过那软乎乎的婴儿肥,声音沙哑而发颤:“珂儿,娘问你,你还记得从前那个娘亲吗?”
李怀珂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思索。片刻后,他点了点头,小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珂儿记得。那个娘亲很温柔,会陪珂儿玩积木,还给珂儿吃松子糖。珂儿好久没有见到她了。”
祺婕妤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她强忍着,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珂儿想她吗?”
李怀珂看了看祺婕妤的脸色,小手揪着她衣襟上的盘扣,犹豫了一会儿,才轻轻点了点头。
祺婕妤的眼泪落了下来。她站起身来,将珂儿放在地上,转身走到窗边,脚步又慢又沉。
她扶着窗框,望着院子里那棵刚发了新叶的槐树,声音低低的,像是对玉杏说,又像是对自己说:
“韩予熙那个娘当得挺称职的。她把珂儿养到这么大,在珂儿心里,她才是正牌的娘亲吧。我才是他生命中的过客。”
玉杏站在一旁,眼眶也红了,轻声劝道:“小主,您别这样。您是四殿下的生身母亲,这是谁也改不了的。”
祺婕妤自嘲地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淡,从嘴角浮起来又落下去。
她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声音轻得像一缕烟:“罢了。或许我与珂儿,母子缘浅吧。”
小小的李怀珂站在屋子中间,仰着脸,看看祺婕妤的背影,又看看玉杏红着的眼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小脸上带着几分茫然和不安。
祺婕妤转过身来,蹲下身,与珂儿平视。她看着他,目光温柔而哀伤,伸手替他理了理歪掉的衣领,声音放得极轻:
“珂儿,你那个娘亲很快就会来找你了。你跟着她,好好过日子吧。”
李怀珂听了,眼睛亮了一下,可随即又想到了什么,小眉头皱了起来。他仰着脸问:“那娘亲你呢?”
祺婕妤的嘴唇动了一下,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她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以后,我们怕是很难再见了。”
李怀珂的眉头蹙得更紧了。他想了片刻,忽然扑上去,两只小胳膊紧紧抱住祺婕妤的腿,把脸埋在她的裙摆里,闷闷地说:“珂儿不要!珂儿要娘亲!”
祺婕妤再也忍不住了。她弯下腰,将珂儿整个抱起来,搂在怀里,眼泪落在他柔软的发顶上,声音哽咽着,一声一声地哄着:
“珂儿,娘的好孩子,不哭,不哭。娘想想办法,娘想办法去见你好不好?”
李怀珂趴在她肩头,小手搂着她的脖子,抽抽噎噎地应了一声“好”。母子俩就这样抱着,在窗边站了很久。
院子里的日光从槐树叶间漏下来,在地上落成一片一片碎碎的影,安安静静的,谁也没有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