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字: 大 中 小
关灯 护眼
笔趣阁 > 土炕上的余温 > 第397章 大壮问出那句话,铁山一夜没合眼

第397章 大壮问出那句话,铁山一夜没合眼

    后晌,赵寡妇知道了。


    她把围裙一解,往案子上一摔。


    “走。”


    马寡妇正在灶上翻菜,锅铲停在半空。


    “上哪儿?”


    “供销社。”


    “你消消气——”


    “俺这气消不了。”


    赵寡妇把门口那把笤帚抄在手里,“唱顺口溜的娃,话是打大人嘴里学去的。俺得去问问她,这话她在家教了几遍。”


    马寡妇把锅铲往锅沿上一磕,解了围裙跟上去。


    —


    供销社门口正热闹。


    孙家媳妇站在台阶上,面前围了三四个婆娘。


    赵寡妇一路走过来,人还没到,嗓子先到了。


    “孙家的!”


    孙家媳妇回头,脸上笑了一下,笑得干。


    “哟,赵嫂子。”


    “俺问你一句。”


    赵寡妇把笤帚往台阶上一拄,“俺们村那几个娃唱的顺口溜,是你编的?”


    “啥顺口溜?俺不知道。”


    “你不知道?”


    赵寡妇往前一步,“‘小花小花,没爹的娃’,这一句,是你昨儿在井台边说的,还是你今儿在这儿说的?”


    围看的人往外扩了一圈。


    孙家媳妇把头一扬。


    “俺说错了?她张巧云守着一间破房不肯嫁,还把人家常二喜气得三天没上门,这村上谁不知道?”


    “人家嫁不嫁,关你屁事!”


    “俺是为常二喜抱不平!”


    “你替他抱的哪门子不平?”


    赵寡妇的笤帚往地上一顿,“他常二喜今年三十一,光棍一条,有爹有娘,用得着你个娘们替他张这个嘴?”


    马寡妇在后头补了一句,声音不高,正正好好够一街人听见。


    “人家好那阵,你一句没说过,人家散了,你满街唱。你这是抱不平?你这是嘴里闲得生蛆。”


    人群里有人笑出声,笑完赶紧抿住。


    孙家媳妇的脸挂不住,往台阶下走了一步。


    “俺说的都是实话!”


    “实话?”


    赵寡妇也上前一步,“那俺也说句实话。上回你男人打井,桶悬在半截,全队人等着,是他自个儿钻草棵子里解手去了。俺要说这话,能说三天,俺说了吗?”


    孙家媳妇小声低估,“你说的最凶。”


    —


    孙二爷拄着拐棍从东头过来,人还没挤进来,拐棍先在人腿里戳了两下。


    “干啥?干啥?一街人堵着柜台,买东西的进不去,卖东西的出不来。”


    “二爷,你评评理。”


    孙家媳妇赶紧让开半步。


    孙二爷听完,把拐棍往地上一顿。


    “俺说句公道话,人家常二喜又没结婚,爱找谁找谁,你们跟着瞎掺和啥?”


    “那他先前跟巧云好的时候,”赵寡妇把笤帚往肩上一扛,“咋不见你管?”


    孙二爷张了张嘴,张了两回,没张出词来。


    “俺回家听匣子去。”


    老头拄着拐棍就走,走到人堆外头又回头。


    “都散了吧,一个村的,抬头不见低头见。”


    人群散得慢。


    孙家媳妇退回柜台边上,脸冲着货架子,假装看肥皂。


    —


    话没散。


    第二天传成“赵寡妇拿笤帚打了孙家媳妇”,第三天传成“两家要打官司”,到第四天,连镇上都有人问。


    小满那两天不敢正眼看巧云。


    新衣裳还穿着,可洗了一水,颜色淡了些。


    她干活缩在案子最东头,挨着钱寡妇,切菜切得不出声。


    巧云也没看她。


    两个人一个案子两头,一天说不上一句话。


    月底那批货赶出来了。


    二百斤辣白菜,装了满满一车斗,上头压草帘,绳子勒四道。


    白天忙不完,夜里加班贴签,贴到十点多。


    常二喜的车来拉。


    这是散了的第八天,他头一回进院。


    车倒到门口,他跳下来,绕到车斗后头把挡板放下。


    院里点着一盏灯,灯底下是贴签的几个女人。


    巧云正蹲在地上,拿一摞签在手指头间捻。


    她站起来,两个人隔着半车辣白菜,看了一眼。


    巧云的嘴唇动了一下,啥也没说出来。


    常二喜的手在挡板上,往下一按,把挡板扣上。


    他先移开了眼睛。


    “装车吧。”


    清明前三天,春花把窖里留的土豆种扒出来,倒在院当中的苇席上。


    土豆搁了一冬,皮皱了,芽眼上冒出紫红的短芽,一指节长。


    春花拿菜刀切块,一个土豆切三四瓣,每瓣留两个芽眼。


    切好的块子扔进草木灰盆,滚一身灰,再捡到柳条筐里晾着。


    “刀口要沾匀,不沾灰,下地就烂。”


    妮子蹲在一边学,手上黑了一层。


    耳房的窗户开着半扇。


    铁山躺在门板床上,脑袋底下垫着叠起来的棉袄,偏过头正好能看见院里。


    “那个大的切四瓣也够。”


    “那个小的别切,整个下。”


    春花头也不抬:“你躺你的。”


    “俺躺着呢。”


    他躺了半个多月。


    秀芬隔两天来一回,攥他的右脚面,拿针尖挑,问疼不疼。


    头几天脚面木的,挑出血珠子都不知道。


    这两天一挑,他脚趾头会缩。


    秀芬说是好事,可三个月一天不能少。


    院门响了,大壮背着书包进来。


    铁山把脖子往窗口探了探:“大壮,过来,把今儿写的字拿给爹看看。”


    大壮站住,看了一眼窗户,嘴里“嗯”了一声,书包往灶房门口一撂,蹲到春花旁边去了。


    “娘,俺切。”


    “你切啥,去给你爹看字。”


    “俺先切。”


    春花把刀递给他,看着他切。


    这孩子切得仔细,芽眼一个一个数,不敢下刀。


    窗户那头没再出声。


    吃完晌午饭,大壮又上学去了。


    妮子收碗,悄悄扯春花的袖子,把她拽到灶房后头。


    “娘,俺哥今儿在学校跟人打架了。”


    “跟谁?”


    “孙老三家二小。二小说俺哥不是俺爹的亲儿子,说他亲爹姓赵,埋在后坡,铁山叔是外姓人,还是个绝户头,往后腰断了瘫炕上,娘还得改嫁。”


    春花手里的抹布攥出了水。


    “二小还说啥?”


    “说是他爹说的。”


    孙老三。


    二月十八那天,就是他离了东头的警戒桩去酸枣丛解手,小虎才钻进去的。


    赵寡妇当着全工地骂了他半晌,他脸上挂不住,回家就拿这个嚼舌头。


    春花没吭声,把抹布往盆里一扔。


    傍晚,天还没黑透,大壮回来了,书包上沾着泥。


    春花在灶房贴饼子,他进来添柴。


    添了两把,他蹲在灶门口,火光照着半边脸。


    “娘。”


    “嗯。”


    “爹是不是俺的亲爹?”


    春花手上的饼子没贴住,掉进锅里。


    她拿铲子挑起来,翻了个面。


    “他对你好不好?”


    大壮想了想:“好。”


    “那不就行了。”


    大壮没再问,往灶里又塞了一把柴。


    塞多了,烟从灶门口倒出来,呛得他咳。


    春花伸手把柴抽出来两根,他就起身出去了。


    打这天起,大壮放学不回家。


    村小散学的钟一敲,巷子里先是一阵孩子跑过去的脚步,然后是二小那帮人的笑骂声。


    再过一顿饭工夫,门口的小路就静了。


    大壮回来,总要等到天擦黑。


    铁山躺在床上,耳朵比眼睛好使。


    他听得出大壮的脚步,鞋底拖地,左脚比右脚重。


    他听了三天,都是天黑才听见。


    第四天后晌,墙外头有两个女人从井台回来,扁担钩子吱吱响。


    “铁山那腰我看是悬了,三个月,三个月以后呢?还能扛石头?”


    “扛啥石头,能下炕就烧高香了。”


    “春花也是命苦,拉扯两个,又摊上一个躺着的。”


    “那俩孩子姓赵,又不是他的种,人家孩子大了,能认他?”


    “认啥认,绝户头……”


    扁担声走远了。


    铁山盯着房梁看了半晌,房梁上有一道裂,是去年洪水泡的。


    那天大壮一直到掌灯才回来。


    春花去河滩找过一趟,回来说跟小虎在柳树底下耍,没说别的。


    其实春花没走到跟前。


    她在河堤上就站住了。


    歪脖子柳底下,小虎一颗一颗往河里扔石头,嘴里数数。


    大壮坐在旁边的石头上,手里也攥着一颗,没扔。


    “小虎,你还记得你娘长啥样不?”


    “记得。圆脸,左边这儿有颗痣。”


    小虎指自己的嘴角下头。


    大壮把石头在手里翻过来翻过去。


    “俺不记得俺亲爹长啥样。”


    小虎没接话,又扔了一颗。


    “俺问俺娘,俺娘不说。”


    春花在堤上站到腿麻,转身先回去了。


    她把饼子在锅里热着,热了三遍。


    夜里,春花把大壮的铺盖照旧铺在耳房的小炕上。


    吹了灯,带上门回了正屋。


    耳房里黑着。


    门板床硬,铁山躺久了,后腰底下垫的那块棉褥子早压实了。


    他睁着眼,听炕上的动静。


    大壮翻了两回身,没睡着。


    “大壮。”


    炕上停了一下。


    “嗯。”


    “后晌在河滩,冷不冷?”


    “不冷。”


    又不出声了。


    过了一阵,铁山嗓子干,摸床沿的碗,碗是空的。


    他没吭声,舔了舔嘴唇。


    炕上窸窸窣窣响,大壮爬起来,摸黑到桌边,提起暖壶倒了半碗,端过来递到他手边。


    “爹,水。”


    声音很小。


    铁山接过碗,喝了一口,把碗放回床沿。


    他一只手撑着门板,咬着牙,把身子一寸一寸翻过去,脸朝着墙。


    后腰扯得一抽一抽地疼,他没出声。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内容有问题?点击>>>邮件反馈
热门推荐
斗罗之自律的魂兽 科技系统闯荡异世界 全球轮回之我通晓所有剧情 诸天视频混剪:盘点震撼名场面 穿成赘婿文男主的前妻 火影:开局一键强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