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动了。
那只三花缅因看见那个被扔在地上的帆布包,又看见喻栀哭成那样,它弓着背发出一声短促的嘶叫,然后猛地窜了出去,整个身体腾空扑向南宫逾朔的胸口。
南宫逾朔偏了一下头躲开了猫的爪子,可猫的体重撞在他身上还是让他晃了一下。
他低头看见那只猫扒着他的衣服挂在他身上,爪子勾着他的外套往下拽,他火了,抬手抓住猫的后颈把它从身上扯下来,用力往旁边一甩。
猫被那股力道甩出去好几米远,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住,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哀叫。
“咪咪——”喻栀尖叫了一声,整个人猛地挣了起来。
她看到猫趴在湿泥地里,一只后腿不自然地蜷着,站了两下没站起来,可它还是往她这边爬,一瘸一拐的,爪子扒着泥地往前挪,嘴里发出细细的、断断续续的叫声。
喻栀的心像是被人攥住了往两边扯,她拼命地往猫的方向够,嘴里喊着:“咪咪快、快跑……你快跑……”
猫没有跑。
它拖着那条受伤的腿往她这边爬着,那双异色的眼睛在雨幕里亮晶晶的,直直地看着她,像是在说它不会走。
喻栀哭得整个人都在发抖,她看着猫那条蜷着的腿,看着它身上沾满的泥水,看着它爬过的地面上留下的那一道歪歪扭扭的痕迹。
南宫逾朔没有再管那只猫。
他把喻栀往怀里又带了带,低头把脸埋进她的颈侧。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在闻什么让他上瘾的味道,然后他的嘴唇贴上了她颈侧的皮肤,舌尖轻轻舔了一下她颈窝里那小块被雨水打湿的皮肤。
喻栀被他那个动作弄得浑身一僵,鸡皮疙瘩从脖子一路炸到手臂,她猛地缩了一下脖子,可他的手臂箍着她的头不让她躲。
“好了好了,”他的声音闷在她颈窝里,带着一种餍足的、黏稠的质感,“进去吧,别淋雨了。”
他直起身来,揽着她的腰往那栋房子走。
喻栀的力气早就用完了,她被他半拖半抱着往门口挪,每走一步都回头去看那只猫。
猫还在雨地里爬着,往她的方向爬着,嘴里还在叫。
她的眼泪已经流干了,眼眶里只剩下干涩的酸痛,她看着猫咪被雨淋得缩成一团。
看着猫咪那条受伤的腿,看着它爬了两步又停下来喘气的样子,她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了一声极轻极轻的、几乎被雨声盖住的呜咽。
门口站着一排穿制服的女佣,打着伞等着。
南宫逾朔揽着喻栀走上台阶的时候,那些女佣齐齐低了低头。
门开了,暖光和干燥的空气从里面涌出来,打在喻栀湿透的身上,可她只觉得冷。
她被带进了门厅,地面是光洁的大理石,头顶垂着一盏很大的水晶灯,暖黄色的光照得满室通明。
她的脚踩在地面上,湿鞋子留下一串深色的水印,她低头看着那些水印,脑子里一片空白。
南宫逾朔把她交给了一个领头的女佣,说了句“带她去洗洗,换身衣服”,然后自己转身上了楼。
那些女佣围上来,轻声细语地劝她跟着走,伸手想扶她的胳膊。
喻栀站在原地没有动,她的手伸进自己湿透的裙子口袋里,手指碰到了一个硬硬的、被布料裹着的东西。
那是妈妈的照片。
她在车上的时候趁着南宫逾朔不注意,把照片从帆布包里掏出来塞进了裙子侧面的口袋里。
帆布包被扔了,钱散了,衣服丢了,可那张照片还在,她攥着那张照片,手指捏得紧紧的。
女佣们把她带上了二楼的一个房间。
房间很大,比她在猫咖住的那间小房间大了不知道多少倍,床是四柱的,窗帘是双层的,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
浴室里有大理石浴缸和亮晶晶的镜子,热水放好了,雾气氤氲。
四五个女佣围着她,帮她脱掉湿透的裙子,用热毛巾给她擦身体,又给她套上了一件干净的浅色睡裙。
她像个木偶一样任由她们摆弄,手指始终攥着那张照片没有松开。
女佣想帮她把照片收起来,她的手缩了一下,把照片护在胸口,摇了摇头。
那些女佣互相看了一眼,没有强求,只是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洗完了之后女佣们让她躺到床上,给她盖好了被子,然后陆续退了出去。
门在她们身后合上了。
喻栀躺在床上,等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等那些脚步声都远去了,她才慢慢睁开眼睛。
她侧耳听了一会儿,外面什么声音都没有。
她掀开被子坐起来,赤脚踩在地毯上,走到那扇门前面,伸手去拧门把手。
门锁得死死的,纹丝不动。
她又拧了两下,用了更大的力气,金属把手在她手心里转不动,发出一声沉闷的卡响。
她的手指从把手上滑下来,垂在身侧。
她转过身,快步走到落地窗前面。
窗外是黑沉沉的雨夜,雨点打在玻璃上啪啪地响着,外面什么都看不见,只有玻璃上自己的倒影,一张苍白的、湿漉漉的脸。
她伸手去推窗框,推不动。
她又去摸窗户的锁扣,锁扣是新的,卡得紧紧的,她的指甲抠了两下,连缝隙都抠不进去。
她站在落地窗前面,额头抵着冰凉的玻璃,雨水在玻璃的另一面流淌着,把外面那个模糊的世界切割成一片一片。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张照片,妈妈在照片里笑着,眼角全是皱纹,胖乎乎的手比着那个“耶”。
她把照片贴在胸口,慢慢地滑坐到地上,蜷缩在落地窗旁边的角落里,膝盖顶着胸口,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
又被关住了。
她又被人关住了。
这个房间比霍知野那间更大更豪华,可那扇门一样打不开,那扇窗一样推不动。她出不去。
她跑不了。
猫咪在外面淋着雨,腿受了伤,不知道有没有人管它。
夏桃姐姐躺在地上膝盖流着血,不知道有没有人扶她。
她手里只剩下一张照片了,什么都没有了。
喻栀把脸埋在膝盖里,没有哭。
眼泪好像已经流干了,眼眶里只剩下酸涩的胀痛。
她只是蜷在那里,听着窗外的雨声,听着自己越来越慢的心跳,等着那个把她关在这里的人下一步会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