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栀被霍知野带走已经一个多月了。
所有人心里都心知肚明,能悄无声息掳走喻栀、彻底抹除所有行踪轨迹的,唯有霍知野。
可他们查遍了所有城市监控、私人航线、道路卡口、出入境记录,调动了手里所有的人脉与情报网络,最终查到的结果全部是一片空白。
最先被思念与颓败吞噬的是南宫逾朔。
南宫逾朔把京城的私人会所当成了家。
那间vip包房在最顶层,走廊尽头那扇厚重的隔音门一关,里面砸杯子的声音外面听不见半分。
他坐在那张宽大的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排喝空的酒瓶,威士忌、伏特加、白兰地,混在一起,他自己也分不清哪瓶是哪瓶。
他的白金色头发乱糟糟地翘着,衬衫的领口敞着,袖口沾着酒渍,整个人歪在沙发角落里,手里攥着一只没喝完的酒杯,杯底那点琥珀色的液体晃来晃去。
他喝多了就笑,笑着笑着就不笑了,偏着头盯着天花板上那盏灯,眼底空空洞洞的。
陈舒不在,没人管他,他就一个人这么喝。
他喝到吐,吐完了接着喝,喝到胃里烧得难受,可那点难受也盖不住胸口里那块堵着的东西。
他脑子里全是她的画面。
她缩在溪田村那个院子里抬头看他的样子,她抱着猫坐在门槛上的样子,她被他抱在怀里挣了两下又软下去的样子,她结结巴巴喊“放我下来”的时候鼻尖红红的样子。
他闭着眼睛,把酒杯贴在额头上,冰凉的玻璃贴着他发烫的皮肤,那点凉意让他稍微舒服了一点。
他后悔了。
他那天不该让她一个人坐那辆车的。
他应该跟她坐在一起。
他应该把她搂在怀里,让她靠在他肩膀上,他看着她,她哪儿都去不了。
他为什么没有?
他为什么让她一个人?
他越想越恨,恨得把酒杯砸了出去,砸在墙上碎了一地。
玻璃渣溅了一地,他歪在沙发上,偏着头看着那些碎片,笑了一声,那个笑又哑又涩,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
他想她。
他太想她了。
没有她,他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他闭上眼睛,那个小小的、怯生生的身影又浮上来了,贴在他脑子里的某个角落,怎么赶都赶不走。
裴屹在京郊那间私人拳馆里待了快一个月了。
那间拳馆是他早些年置下的,地方大,设备全,平时他自己来练拳,现在成了他发泄的地方。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旧背心,露出结实的小臂和宽阔的肩膀,寸头上冒着汗,一拳一拳地砸在沙袋上,那个沙袋被他打得晃来晃去,铁链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他的拳套上沾着汗,也沾着血,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还是陪练的。
他打一会儿歇一会儿,歇的时候靠着擂台边上的围绳,偏着头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
他又想起她了。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喻栀的时候。
他那时候应该把她回家的。
他应该不管不顾地把她带回裴家,管他什么爷爷,管他什么裴氏,他就要她。
他想着这些,一拳砸在沙袋上,那个沙袋被他打得飞了出去,绳子断了,落在地上滚了两圈。
陪练站在旁边看着,不敢上来。
裴屹走到擂台边上,拿起水瓶灌了两口,水顺着下巴淌下来,滴在他绷紧的胸膛上。
他把水瓶扔到一边,偏过头对陪练说了一句:“再来。”
那个陪练脸色发白,可还是戴上了拳套。
裴屹知道这样下去没用。
打拳没用。
喝酒没用。
可他不打拳不喝酒,那股憋在胸口里的东西就要把他整个人烧穿了。
他只能打。
打到手上出血,打到陪练趴下,打到自己的胳膊抬不起来,他才能有片刻不去想她。
祁宥铮是几个人里最安静的一个。
他照常去公司,照常开会,照常签字,照常面无表情地坐在他那间可以俯瞰整座城市的办公室里。
可他每天下班之后,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的时候,就不一样了。
他不喝酒,不打拳,他只是坐在那把椅子上,偏着头看着窗外的夜景。
这座城市灯火通明,那些楼和灯铺开去,一直延伸到天边。
他看着那些光,脑子里却全是她的画面。
她坐在他书房那把矮凳上,两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手指按在他的后颈上,一下一下地揉着。
她的手很小,手指凉凉的,按在他紧绷的肌肉上,那块肌肉慢慢松开。
他闭着眼睛,听着她小声说话,她说今天花园里那朵花开了,她说猫咪今天追了一只蝴蝶。
他那时候应该多跟她说几句话的。
他那时候应该问问她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他那时候应该告诉她,她在他这里很安全,没有人会伤害她。
可他什么都没有说。
他只是躺在那里,享受着她的手指按在他肩膀上的感觉,享受着那种很久没有过的安宁。
他以为她会一直在。
他以为他还有时间。
现在他坐在空荡荡的书房里,面前那把矮凳空着,肩膀上什么都没有,他才知道那种安宁有多珍贵。
他把眼镜摘下来放在桌上,揉了揉眉心,偏过头看着窗外那片灯火,低声说了一句:“栀栀,你到底在哪里。”
那句话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夙玦坐在沪市那间私人会所的包厢里。
他把银灰色的长发束了起来,露出那张秾丽妖异的脸。
他的嘴角没有笑意,眼睛里那层温柔的浅光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又沉又暗的东西。
他端着酒杯,手指搭在杯沿上,一下一下地摩挲着,助理站在旁边,低着头汇报着——还是没有消息。
霍知野把人藏得太深了,他把喻栀带去了哪座山、哪栋房子、哪个城市,查不出来。
夙玦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他把酒杯放在桌上,偏过头看着窗外那片夜色。
他的小公主不见了。
他想起那段时间,她在那栋国外的城堡里,穿着他让人准备的裙子,抱着猫坐在花房的地毯上,安安静静的,像一朵养在玻璃罩子里的花。
他每天去看她,坐在她对面,跟她说几句话,她不怎么搭理他,可她在那里。
她在他的地盘上,在他的视线里,在他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
他那时候应该把她看紧一点的。
他那时候不该让她一个人待着的。
他想着这些,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一下,声音又低又平地对助理说了一句:“继续找,不管花多少钱,多少人,把她给我找出来。”
苏梅和苏柏已经找了快两个月了。
他们从那辆面包车开始,一路往北,一个城市一个城市地找,问过车站,问过旅馆,问过路边的小店,拿着喻栀的照片到处给人看。
可没有人认识她。
那张照片还是苏梅从喻栀那间老屋里翻出来的,一张她坐在桂花树底下的侧脸,拍得不太清楚,可那是他们手里唯一的东西。
他们像大海捞针一样,一点一点地捞,捞了一个多月,什么都没有捞到。
天越来越冷了,他们从南方一路走到了北方,身上带的钱快花完了,衣服也添了厚的。
苏梅把那件旧棉袄的领子竖起来,缩着脖子走在雪地里,猫在她怀里缩成一团,毛茸茸的,替她挡着风。
他们现在到了一个北方的小县城,离京城还有几百公里。
苏柏说要不先去京城碰碰运气吧,那些人都是京城来的,喻栀很可能被带回了京城。
苏梅想了想,点了点头。
他们买了两张最便宜的火车票,坐在硬座车厢里,挨了一夜。
猫趴在苏梅的膝盖上,不吃不喝,偶尔抬起头来叫一声,声音又细又软,像是在问“找到她了吗”。
苏梅低头摸了摸猫的脑袋,把脸贴在猫的毛上,小声说:“快了,我们一定能找到她。”
火车在雪夜里轰隆隆地往前开,窗外是一片一片掠过去的白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