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知屿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埋在自己胸口的脑袋,看着她肩膀一下一下地抖,看着她抓着他衣摆的手指攥得发颤。
他抬起一只手,轻轻放在她的后脑上,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一下一下地顺着。
他弯下腰,把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上,声音又低又轻地说:“栀栀,对不起。”
他说:“我来晚了,让你受了这么多伤。”
他的手指从她的后脑滑到她的后背上,轻轻拍着,像是哄一个哭闹的小孩,喻栀听见他说“对不起”,哭得更凶了。
她不知道他在为什么道歉,她只知道有人跟她说对不起了,有人跟她说来晚了,有人跟她说让她受伤了。
她委屈了这么久,害怕了这么久,疼了这么久,终于有人跟她说了一句软话。
她哭得整个人都软了,靠在他怀里,手指攥着他的衬衫,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可就在这个时候,霍知野醒了。
或者说,主人格霍知野在暗处看够了。
他看见那个很久没有出现过的次人格抱着她,看见她把脸埋在霍知屿的胸口,看见她攥着霍知屿的衬衫,看见她哭得那么伤心那么依赖。
她对着他霍知野的时候只有恐惧,只有躲,只有哭。
可她对着霍知屿的时候,她扑进他怀里,她让他抱着,她攥着他的衣服不放。
霍知野的理智在那一瞬间烧穿了。
他猛地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霍知屿那层温柔的气息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喻栀还在他怀里哭着,忽然感觉到抱着她的那个人变了,他的手臂收紧了,紧得她有些疼。
她抬起头来,看见霍知野正低头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的温柔不见了,只剩下又沉又烫的暗色。
她的心跳一下子停了一拍。
她往后缩了一下,想要从他怀里退出来。
他的一只手扣住了她的后腰,把她按了回去,他低头凑近她的脸,鼻尖蹭着她的脸颊,嘴唇贴着她的耳廓,声音又低又哑地说了一句:“栀栀,梦该醒了。”
喻栀愣了一拍,没明白他在说什么。
她偏过头去躲他的嘴唇,嘴里结结巴巴地说:“霍、霍先生……”
他的手指捏住了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扳回来对着他,他看着她的眼睛,嘴角那个弧度弯了一下,那个笑又冷又烫。
“你认错人了。”他说。
喻栀的脊背一阵一阵地发凉。
她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可她感觉到了危险,她拼命地推他的胸口,脚往后退,想要从他怀里挣出来。
他箍着她不松手,低头吻住了她。
他的嘴唇又烫又重地压在她的嘴唇上,她挣不开,偏过头去躲,他的手指扣着她的后脑不让她动。
她闷在他嘴唇底下发出又碎又哑的呜咽,两只手推着他的胸口,指甲刮过他的衬衫布料。
他把她整个人往后退,她的脚绊到了那块毛绒绒的地毯的边缘,整个人往后仰倒下去。
她摔在地毯上,后背陷进那片柔软的毛里,还没来得及爬起来,他已经压了下来。
她的手推着他的肩膀,嘴里喊着“不要、不要”,声音又尖又碎,在书房里回荡着。
她的衣裙被他扯开,他的手按着她的手腕,把她钉在地毯上,她偏过头去,看着落地窗外那片白茫茫的雪。
雪还在下,细细密密的,无声无息地落着,她看着那些雪,看着那片白,看着那个她走不出去的白色世界。
她的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淌进地毯的长毛里,不见了。
那天她不知道是怎么过去的。
她只知道很疼。
她只知道她喊了很久,喊到嗓子哑了,喊到没有力气了。
她记得他的嘴唇贴着她的脖子和肩膀,记得他的手指攥着她的手腕攥得她生疼。
她记得她偏过头去看窗外的雪,被他掰回来,对着他的脸。
她记得他低头看着她,眼睛里的东西又沉又烫,像是要把她整个人吞进去。
她记得她后来动不了了,也喊不动了,只是躺在那里,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眼泪干了又流,流了又干。
不知道过了多久,书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敲响了。
几个女佣进来打扫卫生。
她们推开门的时候,看见霍知野坐在办公桌后面那把椅子上,怀里抱着喻栀。
她整个人缩在他怀里,身上裹着一件他的外套,外套很大,把她从头裹到脚,只露出一张小小的脸。
她的脸很白,嘴唇没什么血色,眼睛半睁着,空空洞洞的,像是什么都没看进去。
她的头发乱着,散在他的手臂上,几缕贴在脸颊上,被眼泪粘住了。
她的手指攥着他外套的边沿,霍知野一只手圈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搭在她的后背上,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上。
他偶尔低头蹭一蹭她的发顶,偶尔偏过头去亲一下她的脸颊。
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懒洋洋的、餍足的表情,像是一头吃饱了的野兽,皮毛油亮,爪子收着,靠在树荫底下晒太阳。
那几个女佣低着头,谁都不敢往那个方向多看一眼,只是加快了手上的动作,把地上那些碎布和被扯皱的桌布收拾了,又把地毯换了新的。
她们把卫生打扫完,低着头退了出去,门在她们身后合上了。
书房里又安静下来。
外面的雪还在下,一片一片地落在落地窗的玻璃上,又化成水淌下去,在窗玻璃上留下一道道湿痕。
书房里供暖很足,暖融融的,可喻栀只觉得冷,那种冷从骨头缝里渗出来,裹着外套也暖不过来。
她缩在霍知野的怀里,像一只被折断了翅膀的小鸟,被人攥在手心里,奄奄一息地喘着。
她闭着眼睛,听着窗外雪落的声音,想着溪田村那间老屋,想着妈妈贴在墙上的那张年画,想着灶上那口锅,想着苏梅和苏柏,想着猫咪。
她想回家。
可她不知道家在哪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