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梅和苏柏在京城找了快两个月了。
从溪田村出来的时候带的钱早就花得差不多了,苏梅把过年的钱都搭进去了,两个人住最便宜的小旅馆,吃馒头就咸菜,省下来的钱全花在打印寻人启事和坐车上。
他们把喻栀的照片印了几百张,贴过车站、贴过商场门口、贴过天桥底下的公告栏,可那些照片贴出去没两天就被人撕了,有的被别的广告盖住了,有的被城管清理了。
他们还在网上发过帖子,发出去就石沉大海,偶尔有几个回复的,点进去一看全是骗子。
年关将近,街上到处挂起了红灯笼,商场门口摆出了年货摊子,那些热闹跟他们俩一点关系都没有。
苏梅有时候走在街上,看着那些一家一家出来买年货的人,心里就堵得慌。
喻栀现在在哪儿呢?
她过年能吃上一口热乎饭吗?
那天下午他们从一家小旅馆出来,正沿着街边往下一个贴告示的地方走,苏梅手里攥着一沓没贴完的寻人启事,苏柏拎着一瓶浆糊。
走到一个路口的时候,苏柏忽然停住了脚步,扯了扯他姐的袖子。
“姐,你看那辆车。”
苏梅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路边停着一辆银灰色的跑车,车身低低的,漆面锃亮。
车旁边靠着一个男人,一头白金色的头发在冬日的日光底下亮得扎眼,穿着一件黑色的丝质衬衫,外面罩了件黑色的大衣,领口敞着,手里夹着一根烟,正偏着头看着街面上来来往往的人。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嘴角那点弧度像是习惯性地挂着,可眼底空落落的,看着像是在想什么事,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苏梅盯着那张脸看了两秒,然后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打了一下。
是南宫逾朔。
她把那沓寻人启事往苏柏手里一塞,拔腿就冲了过去。
“南宫逾朔!”
苏梅跑到他面前,嗓门大得半条街都听得见。
南宫逾朔被她这一声喊得偏过头来,看见面前站着一个扎马尾的年轻姑娘,后面还跟着一个高个子的小伙子,两个人瞪着他,脸上全是急和怒。
他偏了偏头,像是在辨认什么。
苏梅没等他认出来就开口了,语气又急又硬:“你把喻栀藏哪儿了?你上次把她从溪田村带走,带到哪儿去了?”
苏柏也跟上来,站在他姐旁边,盯着他,不说话,可那架势明摆着。
南宫逾朔看着他们俩,抽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脑子里转了一下。
他想起来了。
这姐弟俩,他让人查过的,栀栀在溪田村的时候跟他们走得最近,栀栀的朋友。
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偏了偏头,看着他们俩。
“原来是栀栀的朋友啊,”他开口了,语气散散的,带着一点他惯有的傲慢,“我当是谁呢。”
苏梅见他这副不紧不慢的样子,急得跺了一下脚:“我问你话呢!喻栀在哪儿?”
南宫逾朔把烟屁股扔在地上踩灭了,两手插进裤袋里,靠在车门上。
“不在我那儿。”他说得轻描淡写。
苏梅不信,苏柏也不信。
苏梅往前逼了一步:“你上次把她带走的,你现在跟我说不在你那儿?”
南宫逾朔偏了偏头,看着她那张急得发红的脸,又看了看旁边那个拳头都攥起来的小伙子,忽然笑了一下。
“我说不在就不在,她不见了,从霍知野那儿不见的,”他顿了顿,眼底那层散散的东西收了一下,“我的人也在找她。”
苏梅和苏柏对视了一眼。
苏梅不信,可她看着南宫逾朔那张脸上那层东西,那层她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硌着的不痛快,她觉得这个人说的可能是真话。
她站在街边,攥着那沓寻人启事,忽然有点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了。
她站了一会儿,把手里那沓纸举起来,语气缓了一些,可还是带着刺:“我们找了快三个月了,什么都试过了,贴告示,发帖子,能想的办法都想了,一点消息都没有。”
南宫逾朔偏着头看着她手里那沓纸,上面印着喻栀的照片,是张侧脸,抱着猫坐在桂花树底下。
他看了那张照片两秒,然后开口了,语气里多了一点什么东西,像是忽然想到了一件有趣的事:“你们就靠贴这个找?”
苏梅瞪了他一眼。
他没理她,站直了身子,把手从裤袋里抽出来,偏了偏头:“我有个法子。比你们贴这些破纸强。”
苏梅问他什么法子。
他说:“你们俩,录个视频,就说是栀栀的朋友,一直在找她,想让她回来,我让人在各大平台放出去,你们那张破纸能贴几条街?我给你们放到全国去。”
苏柏在后面皱起眉来,说了一句:“你能有这么好心?”
南宫逾朔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那个弧度弯了一下,那个笑散散的,可底下那层东西不怎么好笑。
“我有我的打算,你们就说干不干吧。”
苏梅攥着那沓寻人启事,沉默了几秒。
她跟苏柏对视了一眼。
苏柏摇了摇头。
可苏梅想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了蔺香阿婆跟她说的那些话。
她咬了咬牙,转过头来看着南宫逾朔:“行,我们录,但你得帮我们加一些话。”
那天晚上视频就播出去了。
裴家老宅里,喻栀和小莓正窝在房间里。那间房有一整面墙的投影仪,小莓白天就念叨着要看动画片,吃完晚饭就拉着喻栀的袖子吵着要开电视。
喻栀拗不过她,拿起遥控器把投影仪开了,小莓抢过去自己调频道,她按着按着,忽然电视里跳出来一条新闻。
小莓盯着屏幕看了一眼,忽然叫了起来:“姐姐!姐姐你快看!那是你!”
喻栀偏过头去看,投影大屏幕上正放着一张照片,是她自己,抱着猫坐在桂花树底下,是苏梅以前给她拍的。
她整个人愣住了。
照片放完了,画面上出来两个人。
苏梅和苏柏。
两个人站在一面白墙前面,苏梅的眼睛红红的,像刚哭过。
她说她和弟弟是喻栀最好的朋友,喻栀不见了,他们找了她好几个月了,能找的地方都找遍了。
她说栀栀,你还记得蔺香阿婆吗。
阿婆跟她们说,你那个反应迟钝的毛病,能治,能治好,治好之后就能像别人一样过日子,可是得尽快,不能拖太久,拖久了就治不了了。
她说栀栀你要是看到这个视频,你来找我们,我们在京城等你。
视频最后,苏梅从旁边抱起来一只花猫,举到镜头前面,那只猫一金一碧的眼睛亮晶晶的,喵了一声。
苏梅说,你的猫咪也在等你。
喻栀坐在那里,看着投影屏幕上那只猫的脸,看着苏梅红红的眼眶,脑子里嗡嗡的。
苏梅和苏柏一直在找她。
他们没忘了她。
而且他们还说,她的病能治。
治好了她就能像正常人一样过日子了。她攥着遥控器的手指收紧了,眼眶里有什么东西热热地涌了上来。
同一时间,京城那边,南宫逾朔坐在他那辆银灰色的跑车里,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视频的播放量蹭蹭往上涨,嘴角那个弧度弯得很满意。
苏梅和苏柏坐在后座里,苏柏还在问苏梅:“姐,你说这样真能找到喻栀吗?”
苏梅抱着猫,看着窗外那片黑沉沉的夜色,说了一句:“不知道,死马当活马医吧。”
那只花猫在她怀里缩着,尾巴搭在她手腕上,眼睛睁着,像是在等什么。
视频传得很快。
霍知野在书房里看到了,他盯着屏幕上喻栀那张照片看了好一会儿,又把苏梅说的那些话听了一遍,最后让人去查这个视频是谁放出来的。
底下人回了话,说是南宫逾朔的手笔。
霍知野靠在椅背里,手指在扶手上叩了两下。
他不喜欢栀栀的照片被放到网上到处传,可他现在找不到她,这个视频要是真能把她引出来,倒也省了他一番功夫。
那一天晚上,祁宥铮也看到了,他推了推眼镜,看了一遍,又把视频倒回去重看了一遍,手指在桌面上停着,没说什么,可他的人已经开始动了。
同一片夜色下,夙玦靠在沙发上看到苏梅苏柏的那个视频的时候,笑了一声,那个笑慢悠悠的,跟别人的都不一样。
他知道喻栀在裴家。
他上次去裴家的时候还见过喻栀呢。
这个视频放出来,事情只会越来越热闹。
苏梅苏柏寻找喻栀的视频传播开后,裴屹是最着急的那一个,他在自己房间里刷到那个视频的时候脸都黑了,立马打电话让人去把视频下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