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数百里外,洺州城
晌午刚过
王仲穆赤着上身站在后院中央,手中那把横刀随着他的动作不断挥出,刀刃破开空气,发出低啸。
恰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传来,秦虎大步走进内院,抱拳站定:
“指挥,解决了。”
王仲穆收了刀势,拿起搭在石凳上的布条擦了擦额头的汗。
秦虎接着开口,“指挥,几个弟兄把他左腿打折了,那二两肉也挨了记狠的。”
王仲穆闻言淡淡,“废了?”
秦虎开口,“弟兄们手下有分寸,没闹出人命,不过,废应该是废了。”
王仲穆闻言点了点头。
这时候,杨成刚好从厢房里出来,正要往外走。
王仲穆叫住了他:“杨成,向葛兄借的钱,这几日还了没有?”
杨成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开口:
“穆哥,我正打算今日去王家铺子把本月剩的那一半讨来,然后把欠的钱一道带过去……”
王仲穆开口,“为什么上回只带一半分润回来?”
杨成这才开口,“上回我去要咱们自己那三成分润,那掌柜说账头上一下没那么多现钱,让我过几日再去。”
王仲穆闻言,眼神一沉。
王家铺子的酒卖得那么好,临漳楼和另外两间大酒肆每个月都要走好几十坛,还嫌不够,怎么会连两、三百贯现钱都凑不出来?
再加上前几天那个趴在庄子外头的探子,也是王家的人!
想到这儿,王仲穆脸色一冷,把布条往石凳上一扔,开口道:
“你不用去了,我亲自去。”
话落,他转身进了厢房,换了身干净的青色袍子,将横刀挂在腰间,又从老柴房里拎了一坛新蒸出来的烧酒,单手抱着便出了院门。
王家那间酒铺开在城东最繁华的主街上,门面阔气,上下两层,招牌上刻着“王家酒铺”四个烫金大字。
王仲穆抱着酒坛站在铺子门口往里扫了一眼。
铺子里客人不算多,毕竟这酒卖得贵,寻常百姓喝不起,来的大多是富商、军官和留后府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倒是有几个伙计正往一辆驴车上堆酒坛子,旁边站着个穿绸布袍子的中年男人,正拿着张单子核对数目,显然是大顾主下了单子,一下订了不少。
见王仲穆站在门外,一个伙计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这位郎君,里边请!咱这酒可是洺州城独一份的,比街面上那些酒烈了好几倍,保管您喝的痛快。”
王仲穆打断了他,语气平淡:“叫你们掌柜出来。”
那伙计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王仲穆今天没穿甲,只披了件青色袍子,腰间挂着横刀,但那一身气质,看起来不像寻常客人。
伙计不敢怠慢,连忙转身进了里间。
不多时,一个穿着绸布袍子、留着两撇鼠须的中年男人从里间走出来。
刚见到王仲穆,脸上便挂起笑,拱手开口:
“这位郎君,要订多少坛?咱这酒分一斤、两斤、五斤三种,价钱按斤两算……”
“这酒是我酿的。”王仲穆打断他,把怀里的酒坛往柜台上一搁,“某叫王仲穆。”
随后那双眼睛冰冷的盯着这个掌柜,“你可识得某?”
那掌柜笑容一僵。
他自然是知道王仲穆这个名字的,刘翁交代过,若是那个叫王仲穆的来要钱,就说手头紧,先给一半。
前些日子他已给过这一半了。
想到这儿,他定了定神,重新开口道:“原来是王都头,失敬失敬。”
“这铺子里的酒,多亏了王都头的好手艺,这些日子卖得……”
“某今日不是来听你拍马屁的。”王仲穆再次打断了他,语气彻底冷了下来。
“上个月的分润,还差一半。今日一并结清。”
掌柜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
他搓了搓手,脸上露出为难之色:
“王都头,不是小人不给,实在是这铺子里一时凑不出那么多现钱。”
“您也知道,这酒才刚卖起来,好些老顾主都是赊账的,现钱周转不过来。”
王仲穆没再废话。
他伸手按在柜台上,五指用力,那块厚实的榆木板便在他掌下发出一阵咯吱声。
随后竟被硬生生抓裂开了。
掌柜的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直至后腰撞在了身后的酒架上。
“你方才说什么?”王仲穆语气冰冷,“某没听清。”
掌柜的额头已经沁出一层细汗。
他张了张嘴,还在想该怎么推脱。
铺子里几个正在搬酒的伙计先反应过来了。
其中一个膀大腰圆的壮汉把怀里的酒坛往地上一搁,抄起一根扁担便朝王仲穆大步走来,嘴里骂骂咧咧:
“哪儿来的不长眼的东西,敢在王家的铺子里撒野?也不打听打听这铺子是谁……”
话还没说完,那壮汉便觉得自己手里的扁担忽然轻了一截。
王仲穆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侧身躲过了他抡下来的扁担,左手一把攥住扁担的另一头,右手依旧按在柜台上,连身子都没怎么动。
那壮汉拼尽全力往回拽,脸涨得通红,额头青筋暴起,可那根扁担依旧在王仲穆手里,纹丝不动。
下一瞬,王仲穆左手猛地往下一压,扁担那头的壮汉整个人被这股力道带得往前踉跄了好几步,一头撞在柜台上,
扁担从他手里脱了出去,王仲穆随手往身后一扔,扁担在空中翻了几圈,砸在另一个正要冲上来的伙计脚边。
又一个伙计从侧面扑上来,手里攥着个酒坛子,抡起来就往王仲穆头上砸。
王仲穆连眼皮都没抬,左手一拳击出,正中那酒坛。
酒坛在半空炸裂开来,烈酒溅了那伙计满脸,碎片噼里啪啦落了一地。
那伙计被酒液辣得睁不开眼,捂着脸连退了好几步,脚下踩在碎陶片上滑了一跤,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铺子里剩下几个伙计见状,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再上前一步。
王仲穆松开按在柜台上的手,拍了拍身上沾的陶片碎屑,冷声开了口:
“现在,能拿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