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仲穆笑着开口说了句:“那就好好练,练好了杀敌才有婆娘!”
“诺!!!”众人齐声高呼。
话落,王仲穆转身回了高台,将校场重新交给王进和高怀义。
这两个月来,王仲穆的日子过得比之前又忙了几分。
每日卯时起身,先去新兵营盯着操练,下午回第五营批改军务册子,傍晚还要练一个时辰的刀。
想到这儿,他轻轻摇了摇头,从高台上走下,往第五营方向走去。
回去时,许谦早在帐内候着他。
每一笔粮草调拨的数目都由许谦算好,再交由他过目。
他不像有些营头那样从新兵嘴里抠油水——该发的粮,该配的甲,一点不少。
当然,第五营的粮饷也从未被克扣过分毫。
胡易在“那些地方”动些手脚,牵扯的人太多,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只要敢克扣弟兄们的粮饷,他就摘了那家伙的脑袋。
也正因如此,第五营和新兵营的伙食在左军里算是拔尖的,隔三差五总能见着些油水。
新兵营里那些从庄稼地里拉来的丁壮,来的时候面黄肌瘦,这俩月训下来,胳膊上都多了几分力气。
他们心里清楚这是王指挥没刮他们的油水,自然对王仲穆格外敬重。
本来王仲穆也动了点别的心思,打算把恩情转化一下。
可上面把规矩定得很死——训练新兵的营指挥使只有训练权,没有任免权。
下至伍长,上至营指挥使,全部要等操练结束之后由留后府统一任命。
擅有任命者,杀无赦!
等翻完账目,他便离开了营帐,打算回宅子练习刀法。
正走着,眼角余光突然瞥见巷口那棵歪脖子枣树树荫下站着一道浅青色的身影。
他心里咯噔一下,脚步本能地往侧面偏了偏,想借着巷子拐角绕过去。
可那人显然已经看见他了,拎着食盒快步迎了上来,脸上挂着浅笑。
来人正是青萝!
这两个多月,青萝每日都会出现在这条巷子里。
大部分是他傍晚从军营回来的时候,有时候甚至是清晨!
手上永远拎着个食盒,打开来不是解暑的绿豆汤就是莲子羹,或者是几碟精致的小点心。
王仲穆起初是坚决不收的。他让守在门口的亲卫把那食盒挡回去,就说“指挥不在,青娘子请回”。
青萝也不恼,把食盒往院门口的石阶上一搁,敛衽一礼便走了。
那食盒在石阶上搁了整整一个时辰,最后还是王进从军营回来时看见了,顺手拎了进去。
后来青萝连门都不敲了,直接把食盒搁在门口就走。
那些亲卫起初还替他挡着,时日久了,一个个倒成了青萝的内应。
黄狗那小子带头,每日傍晚准时守在院门口,远远看见青萝拎着食盒走过来便咧嘴笑着,替他接过。
王仲穆从军营回来时,常看见那几个亲卫蹲在廊下,捧着青萝送来的绿豆汤喝得呼噜呼噜响,有的还拿筷子夹着碟子里的点心往嘴里塞。
他板着脸走过去,黄狗还嬉皮笑脸地把碗往他面前一递:
“指挥,这汤真不错,您尝尝?”
他骂了句“滚”,大步进了内院。
可有天热得实在受不了,那几个亲卫喝汤时那副心满意足的模样老在他眼前晃。
终是有次没忍住,抢过来灌了一口。
汤又凉的,还甜的,顺着喉咙滑下去,把他从校场上带回来的燥热都浇灭了大半。
他咂了咂嘴,又灌了一口,然后把空碗往石桌上一搁,面不改色地进了厢房。
从那以后,青萝送来的食盒便再也没有落到亲卫手上。
“指挥,今日是百合绿豆汤,还有新蒸的桂花糕。”
青萝走到他面前,双手将食盒往前一递,那张鹅蛋脸上挂着浅笑。
王仲穆接过食盒,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忽然看见青萝的目光越过他的肩头,落在巷口方向。
随后刷地红了,露出了像是被抓包的羞涩。
她飞快地敛衽一礼,丢下一句“婢子告退”,便低着头快步往巷子另一头走去。
王仲穆转过头,便看见葛进忠正站在巷口,嘴角挂着笑,脸上不知道多精彩。
“之前只听兄弟说喜欢那王家小娘子,”葛进忠迈着步子走过来,语气揶揄,“没成想兄弟连他身边的丫鬟都……”
眼看他嘴里还要再蹦出什么荤话,王仲穆赶紧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将他往自家院门里拉。
葛进忠被他拽得踉跄了好几步,嘴里的调侃却一刻没停,直到被拉进内院、按在石凳上,才收了声。
王仲穆也懒得跟他掰扯,偏过头朝廊下喊了声,“拿坛酒来!”
葛进忠却抬手摆了摆,“今日不喝。”
话落,那张刚才还笑着的脸上,已收了揶揄神色,尽是郑重。
王仲穆见他这副模样,心里便有了数——有要事!
“不要拿了!”他开口。
廊下亲卫闻言便又折返了回来。
“赵匡凝降了。”葛进忠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道。
“节帅派氏叔琮南征襄州,大破襄州兵,斩首万余。赵匡凝遣使请降,节帅已经允了。”
王仲穆眉头微挑,赵匡凝果然没撑过这一轮攻势。
他等着葛进忠继续说下去,葛进忠往前凑了凑身子,语气紧了几分:
“南线稳住了,节帅不日将挥兵北上。兄弟,你要早做准备,恐怕就在这几日了。”
王仲穆端着茶盏的手一顿,抬起眼看着葛进忠,眉头皱起:
“这么赶?”
葛进忠闻言笑了。
随后又收起笑意,正色道:“兄弟也不是不知道,朱公与那杨行密、李克用结怨日久日深。”
“如今既不南下,势必北上。”
他顿了顿:“新军交接就在这一两日,兄弟早做准备。此番北上,必有一场硬仗要打。”
王仲穆沉默了好一会儿,眼神沉凝道:“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