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骋猛得开口,朝赵恒喊道:“我是冤枉的!这是那王兵使使的奸计呀!”
谭三武当即冷笑一声,把手里那布袋往地上一摔,便骂:
“王兵使?王兵使!你叫得还真是亲热啊!怎么,就这么上赶着给人家当狗?!”
段骋气得牙关咬得咯吱作响,怒道:
“某干你娘!”
话落,他抡起拳头便朝谭三武的脸上砸去。
谭三武没料到他敢在赵恒面前动手,一时没躲开,右嘴角结结实实挨了一拳,整个人往后踉跄了好几步,重重撞在身后的案几上。
他稳住身形,狠狠啐了一口血沫在地上,那双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伸手便拔出了腰间的横刀。
“妈的,老子就知道你小子早有二心!”
谭三武怒吼一声,刀尖直指段骋,“某今天就宰了你!”
段骋的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手也按上了腰间的刀柄,却没有拔出来——要是拔出来,就真自绝于此了。
“够了!”赵恒终于厉声开口。
谭三武握着刀的手僵在半空中,他偏过头看向赵恒,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被赵恒一记冷眼逼了回来。
“坐回去。”赵恒沉声开口。
谭三武咬了咬牙,把刀狠狠插回鞘中,这才坐回椅子上。
段骋收回按在刀柄上的手,转过身面朝赵恒,抱拳开口:“指挥,我真的……”
“好了。”赵恒打断了他,语气缓和了几分,脸上甚至重新浮起淡笑。
“何做妇人姿态。某自然是相信兄弟的。兄弟跟着某出生入死这么多年,岂会为了些银子,就做出背信弃义的事。”
段骋听到这句话,心头那块悬了的石头刚要落下,便听见赵恒又开口了:“不过眼下,兄弟还是要自证清白呀。”
段骋愣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赵恒那张脸,心下一阵发寒。
自证清白,说的轻巧。
怎么自证?拿什么自证?!
他张了张嘴,还想辩解什么。
可还没等他开口,赵恒已经眯起了眼,眼神不善。
段骋心下一颤,明白再纠缠下去,就不是自证清白的问题了。
索性低下头,脸上的神色变了几变。
再抬起头时已经换上了一副落寞、恭顺的模样:“属下知道了。”
话落,转身掀帘退出了大帐。
帐帘在他身后落下,他站在帐外,方才脸上那抹落寞瞬间褪了个干净。
狗屁自证清白!
只怕他敢走出这座大营,便要身首异处了。
想到这儿,他攥紧了拳头,指节作响,脸上更是渐渐浮起阴狠。
好!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大帐中,段骋的脚步声刚从帐外消失,谭三武便蹭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语气里满是怒火:
“指挥,怎么不让我宰了那小子!”
赵恒没有开口,抬起头,冷冷地盯了他一眼。
谭三武被他这一眼盯得发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悻悻地坐回椅子上。
赵恒收回目光,缓缓扫过帐中在座的每一个人。
周元坐在左侧第一位,脸色依旧阴沉。下首三个营指挥使个个面色凝重,没有人再敢贸然开口。
赵恒站起身来,突然沉声道:
“赵家待弟兄们不薄,我三叔(赵珝)待弟兄们也不薄。”
“昔年大家可以同富贵,可如今,有人却不想共患难。”
他猛地拔出横刀,狠狠劈进了面前的案几上,刀身没入木中,震得案上茶盏猛地一跳。
“那就不要怪某的刀不认人了!”
此话一出,帐内四人包括周元在内,纷纷站起身来,抱拳齐声道:“愿为司徒(赵珝)、为指挥效命!”
夜色渐深,王仲穆的营帐中还亮着烛火。
案上那壶新沏的热茶已经换了几回水,此刻又凉了。
他没有回城里的客栈,秦虎劝了好几次说这营里不安全,他只是摆了摆手。
要是连这点魄力都拿不出来,还想做什么将军?
后半夜,王仲穆和衣靠在椅背上,那把新打的重刀搁在手边。
他已经睡着了,呼吸平稳。
忽然,帐帘被人从外面掀开,一阵脚步声骤响。
王仲穆被惊醒,右手瞬间攥住了身侧那把重刀的刀柄,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刀锋已在半空中划出弧线。
“将军!”进来的是两名亲卫,其中一人抱拳禀道,“有人要见您。”
王仲穆收住刀势,重刀刀尖悬在离那亲卫咽喉不到三寸的地方,稳稳停住。
那亲卫心下一颤,随后偏过头朝帐外看去。
王仲穆这才收回刀,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另一名亲卫押着个蓬头垢面、身穿伙夫军衣的人走进帐来。
那人头上扣着顶脏兮兮的布帽,帽檐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两只手还被反剪在背后捆得结结实实。
王仲穆正要再看仔细些,那人忽然抬起头来,咧嘴一笑:
“王兵使,是我啊。”
那张被灶灰抹得乌黑的脸上,露出一口黄牙——正是段骋。
王仲穆盯着他看了两息,嘴角微微弯起,朝那两名亲卫开口:
“松绑!”
两名亲卫应声上前,将段骋手上的绳索解了开来。
段骋揉着被勒得发麻的手腕,站在原地,浑身不自在。
王仲穆从椅子上站起身来,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那身破烂的伙夫衣裳,轻笑一声:
“段指挥怎么深夜往某这里跑,还搞得如此狼狈?”
段骋讪讪地扯了扯嘴角,心里恨不得当场骂上几句——自己沦落到这步田地,还不是拜眼前这位所赐。
可眼下他还真没那个底气,只能强扯出一个笑来,讪讪道:“隔墙有耳,隔墙有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