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那些寨墙上的弓弩手本就没什么准头,又被火光晃了眼,导致射出的箭大多落在了骑兵阵列前头的土里。
很快,山寨大门被人从里推开。
一群匪寇嚎叫着往外冲,冲在最前的是那些身上连片破皮甲都没有的底层匪寇——说白了就是被赶出来的炮灰。
只见这些贼寇还没跑出几步,迎面便是一阵箭雨,瞬间被射倒了一大片。
紧接着,几个穿着皮甲的悍匪领着数十人从寨门里涌出来,拼了命地想往外杀出一条血路。
这些人比那些炮灰强了不少,有几个甚至冲到骑兵阵列近前。
王仲穆策马立在后方,沉声下令:“堵住城门,放箭!”
骑兵们立刻调整阵型,将寨门前的空地死死封住。
箭矢如飞蝗般射向寨门,冲出来的匪寇一个接一个倒下,尸体在寨门前堆成了一座小山。
后面的人想往外冲,却被前面的尸体绊倒,又被后面的人踩在身上,惨叫声、箭矢破空声不断响起。
而这座旧山寨本就是当初不知哪伙残兵临时搭建的据点,木材大多早已老旧腐朽。
千余支火箭射进去,烧了片刻,里头早燃成了一片火海。
浓烟滚滚,焦糊味极重。
甚至,寨子里还不断传出惨叫,出来是个死,里面待着也是个死!
不少人在火海中翻滚,浑身是火,可没跑几步便倒在地上抽搐不动了。
至于先前被王仲穆用来探路的那近百名贼寇,此时也基本死了个干净。
只稍稍意外的是,之前那个抢了半副甲胄的干瘦汉子虽然肩膀上中了一箭,但竟然还没死。
正蹲在寨门不远处,手里攥着一把卷了刃的横刀,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突然,寨墙上又冒出了一排弓弩手——这帮人总算是在指挥下学聪明了些,不再各自乱射,集中朝堵住城门的骑兵阵列攒射。
好在骑兵反应迅速,用盾牌挡下。
王仲穆当机立断,“后撤!”
骑兵们立刻拨转马头往后退出数十步,寨门前的空地重新暴露。
里面残存的匪寇见骑兵后撤,纷纷从寨门里涌了出来,有不少人身上还带着火。
王仲穆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猛地举起手中马槊,厉喝一声:“杀!”
千余铁骑再次发动冲锋,马蹄声震天。
那千余贼寇刚涌出来,便看到千余骑兵战马腾飞的场景。
只见马槊竖刺,横刀翻飞!
惨叫声、马蹄声四起,可不过两刻钟功夫,又稀疏下来。
剩下那些还没死的匪寇早崩溃了,纷纷抛下兵器跪地投降。
黄狗策马来到王仲穆身侧,问道:“将军,这些贼兵怎么处置?”
王仲穆闻言,眼神一寒。
黄狗会意,当即拨转马头,朝身后的弟兄们挥了挥手。
又是一阵短促的惨叫过后,山寨前的空地上便只剩横七竖八的尸体。
出乎王仲穆意料的是,之前那个干瘦汉子竟还活着!
此刻正一瘸一拐地朝他走来。
这人右肩上还插着箭,手里明显攥着什么东西,走到王仲穆马前便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将手掌摊开——是三只血淋淋的左耳!
王仲穆眼神一凝,借着火光才看清他那张脸。
这汉子年纪竟然不大,顶多不过十七八岁,只是被风吹日晒磨得粗糙,看起来比实际年纪老了不少。
身上那半副甲胄更是早被砍得不成样子。
黄狗的手已经按上了腰间刀柄。
那干瘦汉子自然听到了刀刃出鞘的声响,眼神闪过恐惧,忐忑地看向王仲穆。
王仲穆抬手朝黄狗轻轻摆了一下,黄狗这才将刀重新归鞘。
“你叫什么名字?”王仲穆沉声问道。
那干瘦汉子抬起头:“王……王彦俦。”
王仲穆眉头一动,在脑中反复搜了几遍这个名字,没有印象。
只听一声响起,“某既然说了,斩首三人,赦免其罪。那么即日起,你便无罪了。”
王彦俦闻言,重重朝王仲穆磕了个头,随后便瘫坐在地。
山寨前的空地上,黄狗正指挥手下打扫战场,将能用的军械捡回去,不能用的和尸体堆在一起准备焚烧。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和焦糊味。
忽然,后山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只见一名骑兵策马而来,到了近前抱拳禀道:
“将军,秦指挥请您过去一趟,后山那边有情况。”
王仲穆眉头微皱,朝身侧的黄狗偏了偏头:“留一千人善后。”
“诺。”黄狗抱拳应下。
王仲穆翻身上马,领着五百余骑绕过还在燃烧的山寨,沿着一条狭窄的山道往后山方向驰去。
山道两侧的灌木丛被马蹄踏得东倒西歪,越往深处走,道旁的尸体便越多——都是些衣衫褴褛的匪寇,身上大多带着致命的刀伤或箭孔。
显然秦虎在后山堵截时,这帮企图从小路逃窜的匪寇被堵了个正着,一个也没能跑掉。
到了后山一处稍开阔的平地上,王仲穆勒住战马,抬眼便看见秦虎正站在一堆尸体旁边,身前黑压压地蹲着好几十个女人。
这些女人年纪参差不齐,大的约莫三十出头,小的不过十五六岁,大多穿着粗布衫子,有几个身上的衣裳被撕得破烂,用草绳胡乱扎着。
王仲穆见状,眉头又皱了起来,“怎么回事?”
秦虎大步走上前来,抱拳回禀:
“将军,这些女的是弟兄们在后山一个山洞里发现的。”
“那山洞离山寨不远,但入口被灌木遮得严实,要不是有几个逃窜的匪寇逃到附近,还真不容易发现。”
王仲穆又问,“山洞里关了多少人?”
“就这些了。里头还有几具尸体,是被匪寇折磨死的,弟兄们已经搬出来准备一起烧了。”
王仲穆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略一思索,便沉声开口道:“全部带回城内,让那些文吏自己查户籍去。是谁家的女儿,便送回谁家。”
秦虎正要抱拳应下,人群中忽然传来一道声音。“回城?我不去。”
王仲穆的目光落在那开口的女人身上,面容还算端正,皮肤比寻常女子稍黝黑了些。
她蹲在人群最前,此刻正抬起头来,一双眼睛直直看着王仲穆,嘴唇抿得死紧。
王仲穆眼神冷了下来。
那女人被他这一眼盯得一颤,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垂下头去,不敢再说。
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从山道方向传来。
黄狗领着几骑穿过灌木丛,策马到王仲穆身侧:“指挥,寨子那边清得差不多了。”
王仲穆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回那群女人身上。
黄狗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又看了看王仲穆的脸色,心里明白了几分。
他往前凑了半步,问道:“指挥,可是这些女人不好安置?”
先前那名顶撞王仲穆的女子,见两人开口,咬着下唇,重新抬起头来。
声音绝望道:“将军,我们这些人是回不了城的。”
王仲穆没回话,不管哪朝哪代,对流落过匪窝的女子,不论何种原因,救回去。
闲言碎语、白眼谩骂都是少不了的。
不过他也没这个闲功夫发这个善心,正要开口回城时。
黄狗突然开口了,“指挥,属下倒是有一个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