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知昭义共有五州,分别是洺州、邢州、磁州、泽州、潞州。
夺其三——洺州、邢州、磁州,便可对河东呈高压之势。
夺其五便可挥兵直指晋阳,这五州之中,又以潞州为重。
战之关键,临阵换将、撤将,王仲穆确实不太理解。
见王仲穆摇头,朱友裕淡淡开口,“久守必失,父王本意,是调葛将军出城,寻机于城外破敌。”
这样一说,王仲穆就了解了,朱温本意是想调葛从周出城绕道而战,守将再坚持一段时间,结果就是……
眼看王仲穆露出了然之色,朱友裕忽然转了话锋:
“我看你对兵事也不是一无所知,但了解的又不多。之前让你看的兵书,没翻过吧?”
王仲穆有些不好意思地抱拳:
“属下性子有些急躁,那兵书也不是一两天就能看懂的,怕纸上谈兵……”
“我又不是让你现在看、现在用。”朱友裕打断道。
“便是之前那个赵珝,年已五十,仍每日捧着《三略》(兵书)。”
“如今日子正闲,可天下久乱,这样的清闲日子,又能有多久呢?”
他顿了顿,补了句:“若只为将,便只需勇猛,你可明白?”
王仲穆听懂深意,心头当即一震,抱拳道:“属下明白了!”
临走前,朱友裕将他叫住,从案上拿起那本兵书递了过来。
王仲穆双手接过,低头一看——正是和赵珝同款的《三略》。
本子边缘已被翻得起了毛边,显然朱友裕自己也没少看。
王仲穆出了正堂,沿着回廊往外走,心里还在盘算着潞、泽两州的事。
其实他并不奇怪两城失守。
别看现在晋军被朱温打得这么惨,但俗话说得好,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人家能强行夺回潞、泽两州,就是一个很好的说明。
而且,相较于朱温现在尽发兵力吞灭河东,他倒觉得去欺负刘仁恭更实在。
回到府上,王仲穆直接把秦虎和黄狗都叫进书房。
“你们两个,去帮我收集些兵书来。”
秦虎和黄狗对视一眼,脸上都是一副见鬼的模样。
王仲穆把脸一板:“还愣着干什么?”
两人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抱拳应了声“是”,转身便往外走。
王仲穆看着他们这副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自己翻开案上那本《三略》。
上面字迹端正,讲的头头是道,确实有道理——可是想用出来,再看吧。
等到天色彻底暗下去,王仲穆走到书房的书架前,握住那只铜狮子往右旋了半圈。
石墙滑开,他侧身钻进地道。
不一会儿,到了地道出口,他抬手在头顶的木板上轻轻叩了三声。
很快,头顶传来熟悉的摩擦声,木桌被移开了。
朱琳琅照常穿着一身轻薄纱衣,正扶着桌沿往后退。
王仲穆翻身上来,只见床榻四周的纱幔早被放下。
朱琳琅见王仲穆上来,便要往王仲穆怀里扑。
王仲穆却伸出手,轻轻按住了她的肩膀。
朱琳琅愣了一下,那双含情的眼里透着不解,歪着头看他:“怎么了?”
王仲穆伸手将她拉进怀里,手掌贴着她光裸的脊背,声音压低:
“琅娘,某现在身份还不够迎娶你。若是你有了身孕……”
朱琳琅闻言,那张娇艳的脸上浮起复杂之色。
她不是不懂这个道理——以父王的脾气,若是知道自己未婚先孕,且对方只是个马军指挥使……
她把脸埋在王仲穆胸口,闷闷地说了句:“那…我听王郎的。”
可她是个不老实的性子。
缩在王仲穆怀里没多一会儿,手指便开始在他胸口来回画圈,身子也不安分地轻轻扭着。
王仲穆被她扭得浑身燥热,深吸一口气,低下头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
朱琳琅小脸一红,轻啐了一口。
只见纱幔轻轻摇曳,烛火在案头跳跃,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纱幔上。
过了许久,纱幔内才渐渐安静下来。
朱琳琅缩在王仲穆怀里,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潮红,额角沁着薄汗。
王仲穆靠在榻上,手指在她光裸的肩膀上轻轻摩挲着。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便是张氏温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四娘,宁娘的信回了,我给你搁在桌上?”
王仲穆浑身一颤,整个人瞬间绷紧了。
跑怕是来不及了!
朱琳琅也被吓了一跳,但她反应极快,一把将被子拉到脖颈处,将自己的身子和王仲穆一起遮了个严实。
门外,张氏敲了两下门,见里头没有动静,心中反倒起了警惕。
四娘平日里是个爱闹的性子,应不至于这么早就睡了。
她又唤了声“四娘”,还是没有回应。
张氏犹豫了一瞬,伸手推开了门。
烛火映出张氏那张温婉的脸,她手里拿着一封信,目光落在床榻上。
朱琳琅正半靠在枕头上,发髻早已散了,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头。
她身上的被子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小截雪白的脖颈和那张还带着几分异样红晕的脸。
“四娘,你……”张氏的目光在朱琳琅脸上停了一瞬,随即又落在她光裸的肩膀上,自己的脸倒先红了,“怎么不穿衣裳?”
“嫂嫂……把信搁桌上就好。”朱琳琅开口时声音透着几分慵懒、沙哑,“我今日身子不大舒服,想早些睡了。”
张氏一听这话,脸上浮起担忧,非但没有退出去,反而往前走了几步:
“可是风寒了?我让人去请郎中来——”
“不用!”朱琳琅的声音骤然拔高了几分,眼底闪过一丝惊慌。
随即意识到自己反应太过,连忙放缓了语气,轻咳了一声。
“许是着凉了,不要紧的。嫂嫂,你别靠我太近,免得被我染上了。休息一晚就好了。”
张氏停下脚步,目光在朱琳琅那张泛着红晕的脸上落过,又往床榻里扫了眼。
纱幔半掩,看不真切。
她沉默了几息,终究还是将信搁在案上,柔声说了句:
“那你好好歇着,明日我再来看你。”
“嗯。”朱琳琅应了一声,依旧缩在被子里一动不动。
张氏又看了她一眼,这才转身出了房门,顺手将门掩上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彻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