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牙兵听完,嘴角抽起,脸上更是露出难色。
他可是听说了——那王蛮子在内黄把单可及挑下马来,用拳将其打死!
现在自己带人去摸黑宰他?
眼看自家内弟站在原地不动,李公佺冷眼扫了过来,冷声道:“怎么?你不愿意?”
那牙兵强挤出笑来:“姐夫,这事咱得从长计议。”
“那姓王的本事不弱,身边亲卫又多,若是一击不死——”
“长个屁!我忍不了!”李公佺猛地一掌拍在案上,震得那酒碗都跳了起来。
那牙兵生怕再激怒他,讪笑着道:“我这就去,这就去。”
话落便转身掀帘出了营帐。
他站在帐外吸了口气,心里把自家这姐夫骂了个狗血淋头——自己不敢去,叫某去送死?
可骂归骂,他也不敢违逆李公佺的意思。
正烦躁间,恰好一队巡夜的魏博兵卒从营栅那边走过来,为首的是个队正。
那牙兵眼睛一亮,当即喝令道:“就你!”
那队正闻声,脚步顿住。
随后,上前几步抱拳道:“都头有何吩咐?”
没错,李公佺这内弟还是个都头。
李公佺这内弟又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道:“你去,把那王蛮子给宰了。”
说着还伸出手在自己脖前比了个极快的动作。
那队正当场就懵了。
倒不是顾虑宣武和魏博的情分——那是上位的事,跟他们没关系。
他只是觉得这事太过离谱。
那王蛮子是什么人?
自己带人去杀他?这不是去送死吗!
他甚至不确定地伸手指了指自己:“都头,某去?”
李公佺这内弟大概也觉得这事办得不地道。
伸手往腰间摸去,解下钱袋,掂了掂分量,本想从里头摸几枚碎银子出来意思意思。
可手指在袋口停了一瞬,终是咬了咬牙,将整个钱袋塞进了那队正手里。
随后又在那队正肩上重重拍了下,便大步往自己营帐走去……
夜渐渐深了下去,整个营地一片寂静。
王仲穆正和衣躺在铺上,突然,只听帐外传来一阵急促、嘈杂之声。
王仲穆猛地睁开眼,右手已经攥住了枕边重刀刀柄。
他翻身坐起。恰好,秦虎也大步冲了进来,抱拳禀道:
“指挥,外面来了很多人!”
王仲穆眼神一凝,将刀挂在腰间,大步出了营帐。
而他掀帘而出时,自家营地外早是火光通明,无数火把围拢四周。
只见除了自己麾下马军和忠武军兵卒外,竟还有一队魏博牙兵被围在中间。
那群魏博牙兵不过十几人,手里的刀早被缴了,周围站满了持刀的忠武军兵卒。
而在那一队魏博牙兵不远处,还站着一名身着儒服、腰佩横刀的将领。
正是谢彦章!
他是葛进忠的义兄,未来又是一员骑兵大将,王仲穆自然愿意与他亲近。
当即上前几步,开口道:“谢兄,这是怎么回事?”
谢彦章回道:“我麾下兵卒夜间巡逻,抓到这伙人,看方向是往你营地这边来的。人数不少,形迹可疑,便一并拿了。”
王仲穆抱拳道:“劳烦谢兄了。”
谢彦章点了点头,随后领着麾下那批巡夜兵卒转身离去。
这份分寸让王仲穆感觉不错。
待谢彦章走远,王仲穆脸上笑意骤然敛去。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那为首的队正身上。
声音冷厉道:“把他带到我营帐来。”
很快,王仲穆便坐在营帐内的案后。
秦虎腰佩横刀,面色沉凝地站在他身侧。
帐帘被人从外面掀开,两名亲卫一左一右地将那队正推了进来。
那队正当即跪在案前。
王仲穆看着他,语气平淡道:“李公佺派你们来的?”
那队正低着头,没有回话。
不过从他那神态,王仲穆也得到了答案。
他心里一阵无语。
这些武夫是不动脑子吗?合着完全不考虑后果。
两军联兵攻刘仁恭,他李公佺敢派人明目张胆般杀自己?!
看来,真是被自己那一鞭抽昏了头。
而底下那队正,眼看王仲穆一直不开口,心里更是忐忑得很。
良久,只听一声传来,语气玩味:
“你们魏博牙兵不是内部通婚吗?那李公佺大抵也是你什么表叔之类吧,就这么让你过来送死了?”
话落,王仲穆顿了顿,目光在那队正灰败的脸上停了一瞬。
见他还不开口,王仲穆冷笑一声:“还挺硬气。某——”
可他话还没说完,那队正已经抬起了头,谄媚笑着。
随后更是将手伸进怀中,将原先李公佺那内弟塞给他的钱袋、连同自己腰间那个一并掏了出来。
语气讨好道:“将军!小的也是被逼的!那李公佺吃了金汁,昏了头!”
“不然借某几个胆子,也不敢触您的虎威呀!”
王仲穆打量着那队正,淡淡道:“你倒是会说话。”
可并没有令人去接那两只钱袋。
那队正跪在地上,见王仲穆没令人接钱袋。
心里顿时咯噔一下,不收钱,这是没打算放过自己?!
王仲穆随手问了句:“你叫什么?”
那队正开口:“小的臧延范。”
脏盐贩?王仲穆眉头一紧,这是什么名字?
可他突然又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一时却又想不起来。
他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人——身材倒是标准的悍卒,膀大腰圆,肩宽背厚。
难道这人以后会是个出名的魏博牙将?
臧延范就这么被王仲穆打量着,心里却七上八下的。
大半夜带人持刀擅闯宣武军营,已经够自己死的了。
王仲穆不再去想名字的事。
沉声开口道:“你不觉得,魏博的牙将太多了吗?”
臧延范一听这话,一愣。
随后,他试探着开口:“将军的意思是……”
王仲穆扫了一眼他放在地上的钱袋,嗤笑一声,语气不屑道:
“那李公佺给了这么点钱,就要你卖了命,你就一点不恨他?”
话落,王仲穆直接站起身来,缓缓走到了臧延范身侧。
低沉着声音道:“你就不想也坐坐这牙将的位置?”
臧延范咽了口唾沫,似有几分惶恐道:“小人不明白将军的意思。”
王仲穆冷眼扫了他一下,随后又坐回了案后。
“起来吧。不怕和你明说,某和那李公佺有仇,某想弄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