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号角声骤响!攻城开始了!
和攻打德州时如出一辙,盾手列成几排,将大盾并在一起,缓缓朝护城河方向推进。
身后,填壕兵拖着土袋,在盾阵的掩护下往河边冲。
城头上箭矢如蝗,礌石滚木不断砸下,盾阵上叮叮当当的响成一片。
填护城河的兵卒接二连三地倒下,但后面的人立刻补上,没有一个人敢往后退!
迎着箭矢可能会死,可要是转身,那督战的大刀就要饮血了。
王仲穆的忠武军马军依旧被撒在外围,负责警戒,不参与攻城。
一连数日,城下尸积如山,护城河早被填出几条道来。
攻城塔、冲车、云梯,轮流往上压。
连忠武军的步卒也被拉上去打了一轮。
这一日,王仲穆正跟在朱友裕身侧。朱友裕则在葛从周身侧,两人带着亲卫立在中军,远眺着沧州城头。
突然,葛从周抬手,令旗重重麾下。
一名牙将下马而出,领着数千步卒冲向城墙。
他身后亲卫如铁塔般围在四周,硬生生在箭雨中劈开一条路。
城上守军拼命往下射箭,他头也不回,只顾往前冲,身边自有亲卫持盾挡箭。
他这一冲,宣武军这边士气大振。弓弩手疯狂扣动弩机,箭矢比方才密了一倍。
投石车也不计代价地狂轰,石弹呼啸着砸上城头,守军惨叫四起。
趁这一波掩护,那牙将竟真的冲上攻城塔,一跃而下落在城墙上,与守军厮杀起来。
城头上顿时乱作一团,宣武军兵卒沿着他撕开的口子不断涌上。
可没过多久,那架攻城塔被几支火箭同时射中,塔身中段燃起大火,随即轰然倒塌。
塔下的人四散奔逃,可城墙上还有不少人没来得及撤下。
王仲穆目光扫过去,忽然顿住了。
城头上,一个使长枪的正带着几个人拼杀,枪影翻飞之间竟硬是守住了一小块垛口。
那身影王仲穆顿感熟悉——不是夏鲁奇又是谁?
那些旁边使刀的人,定然也有王进!
想到这儿,王仲穆脸色一沉。
只见下一瞬,那名先前还算悍勇的牙将坠下了城头。
王仲穆心底一紧,下意识看向葛从周。葛从周立在马上,目光也盯着城头方向,脸色虽然如常,但王仲穆注意到他握着缰绳的手有些收紧。
一个动辄指挥数万、乃至十数万大军的主将,若说会因为一、两个牙将的生死而动容,王仲穆是不信的。
可若是那上面也有本家侄儿,那就另说了。
好在片刻之后,城头上那几道身影见周围自家兵卒愈来愈少,跳上了另一座即将倒塌的攻城塔,撤了下来。
王仲穆悬着的心这才落下。
他心中暗道,“这一仗结束之后,得想个法子,把自己这帮弟兄弄到马军来。”
这一轮攻势后,攻城暂歇。
朱友裕忽然开口,语气平缓:“沧州重镇,城高墙厚,没有几日怕是拿不下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前方的魏博军:“此番既是与魏博联手,那他们也得出出力。”
葛从周没有接话,但显然也起了这个心思。
自打围困沧州以来,魏博牙兵一直按兵不动,如今宣武军步卒不少都上过了,也该轮到他们了。
军令很快传到魏博军营。
李公佺立在罗廷规身侧,听完传令兵的话,脸色瞬间难看下。
前面那个牙将冲上去,他可是看得清楚,几刻钟工夫就死了。
这会儿轮到自己了?他转头看向罗廷规,压着嗓子道:
“大郎君,这定是那王蛮子想害我!”
罗廷规这几日将李公佺禁足在营帐内,连出来走动都不许。
就是因为他不听话。
但此刻他觉得自己麾下这个牙将不仅不听话,还蠢。
这种时候,军令已经传下来了,还敢推三阻四?还扯到了王仲穆身上……
他转过头,冷冷吐出一个字:“去!”
李公佺咬牙道:“这是乱命,某不受!”
这话一出,就连周围那些魏博牙兵都是一愣。
战场抗命,就算是牙将,也是把脖子往刀口上送。
罗廷规气得脸色更白了几分。
他下意识便要令人将李公佺斩了,另换一人前去,可未等他下令,便察觉到了周围那些牙兵投来的目光。
审视甚至是警惕……
罗廷规心中顿时咯噔一下,恐怕自己这个魏博节度使的长子,也未必比这个李公佺能号召的牙兵多。
就在这时,先前传令的那个传令兵又策马赶来。
他骑在马上,目光沉凝看向两人,冷声道:“葛帅有令,攻城将领即刻攻城,再有延误,军法处置!”
李公佺的脸色变了几变。他敢在罗廷规面前抗命,却不敢在葛从周的军令下放肆。
他咬着牙,终于翻身下马,领令称“诺”!
罗廷规立在原地,看着李公佺带人往阵前走去,眼底尽是寒意。
他之前只是觉得李公佺不听话。如今看来,不听话都是轻的。
先是战场抗命,如今还在众牙兵面前让自己下不来台。
自己管不住所有的牙将,可这种的,必须死!
他朝身后招了招手,两个心腹亲卫立刻上前,罗廷规压低声音,在他们耳边交代了几句。
那两名亲卫抱拳应下,转身,很快就没入了身后的阵列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