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一路北上,在沧州西北角老鸦堤处,正面迎上了幽州步骑。
双方大军在望见对方的那一刻,各有令旗挥动,数万人马皆停住了脚步。
旌旗在风中翻卷,尘土在阵前腾起。
王仲穆位于军中,只听见中军方向号角连响。
他抬头望去,葛从周身侧的令旗不断挥动,一道道命令正飞快传向各军。
三万精锐步骑迅速列成横阵,列在这处平原地上。
王仲穆依军令,领着忠武军马军位于大军右翼,与左翼的另一支宣武骑队遥遥相对。
只见中军步卒重盾如墙,长槊如林,摆好阵势。
对面的幽州军同样是列成横阵,两军遥遥对峙。一时间,竟谁也没有率先发起攻势。
刘仁恭坐镇中军,骑在那匹枣红大马上,眯眼打量对面的阵势。
他此番领五万步骑南下,本意是与沧州城内守军内外夹击宣武与魏博联军。
却不曾想葛从周反应如此之快。
不过,放眼望去,对面的人数、骑兵大抵不及自己,心中顿生了几分自信。
这平原上,步卒再多,挡得住铁骑?
他一挥手,幽州军左右两侧各有三百余骑杀出。
王仲穆自然看得清楚。
他正等令下,恰好中军令旗挥下。
他大手一挥,只见身侧秦虎领着忠武军马军二百余骑策马冲了出去。
左翼宣武马军亦有二百骑同时杀出。
双方骑兵在平原上迅速交错,先是隔着数十步的距离马上搭弓对射。
箭矢在空中交错而过,偶有战马中箭,嘶叫着前蹄一软,将马背上的骑兵甩出去。
等距离稍近,已经来不及再弯弓搭箭,双方齐齐收了弓,拔刀的拔刀,端槊的端槊,短兵相接。
刀砍在甲上,槊锋刺入马腹,双方骑兵交错而过。
几回合后,便有数人栽下马来。
随后,竟都拔马撤回。
细看之下,幽州骑兵到底是仗着人数优势,宣武骑兵这边多死了几个。
秦虎策马回到右翼,脸无异色,一直紧紧观战的王仲穆心里已把对面骑兵摸了个大概。
这些幽州铁骑,马术、箭术娴熟,但阵型散乱,近战不及宣武精骑。
另一侧,刘仁恭见小队骑兵试探未能讨到什么便宜,有些不耐烦。
他猛一挥手,令旗划出弧线。
号角声骤响!!!
幽州军左右两翼,近万余幽州铁骑同时杀出,马蹄声如雷,一时间可谓声势浩大。
近万幽州铁骑分作两股,如张开的巨钳般,呈包抄之势向宣武军两翼扑来。
王仲穆握紧了手中长槊。
心里清楚,一旦宣武军左右两翼被突破,幽州中军再压上来,便容易溃败。
他正欲拔马血战之时,葛从周令旗挥动,却传出“收缩阵型”的命令。
王仲穆稍怔。
但仍依照军令,领着忠武军马军拔马后撤,朝步兵阵列收紧了几十步。
下一瞬,只见步卒阵列依从军令,重盾纷纷列在外围,盾与盾并拢,缝隙间伸出无数长槊,如同铁刺猬一般。
而弓弩手更是尽数居于阵列最深处。
骑兵则列在步卒一侧。
王仲穆当即明白了——步骑相互依托,使整个大军在极短的时间内缩成了一座铁壁。
没多久,幽州骑兵踏来,黑压压的甲胄连成一片。
可下一瞬,铺天盖地的箭矢便从盾阵后射出,狠狠扎进骑兵群中。
冲在最前面的幽州战马成片栽倒,马失前蹄的骑手被后方的马匹踏过,可刚发出的惨叫声就被马蹄声吞没。
王仲穆也领着忠武军马军在一侧搭弓射箭,一波波箭矢朝着幽州骑兵射去。
可幽州铁骑人数终究占优,箭雨虽密,却无法将骑兵逼退。
忠武军马军率先与冲过箭雨的幽州铁骑撞在了一起。
马槊刺入马腹、横刀劈砍铁甲。
一时之间双方血战成一团。
王仲穆冲在最前,长槊如龙,所过之处无人能挡。
他身边的牙旗随着他的冲锋在乱军中翻卷,麾下忠武军马军随之突进,硬生生将冲入阵线的幽州骑兵又顶了回去。
可幽州骑兵终究是以人数优势,从忠武军马军的阵线中撕开了口子,直往步军盾阵撞去。
他们借着马势想强行冲破盾阵,却被盾后伸出的长槊刺中马颈,马匹惨嘶着侧翻,将背上的骑兵甩下马来。
少数骑兵拼死冲破了第一层盾阵,马蹄刚踏进去,四面八方的长槊便齐齐刺到,连人带马捅成了筛子。
即便有个别悍勇之士冲进去砍倒了两名兵卒,后续盾牌也迅速合拢,将其围杀在阵中。
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
刘仁恭眼见两侧铁骑迟迟打不开局面,脸色终于变了,只见他猛地拔出腰间长剑,朝天一指。
中军令旗疯狂舞动,身后四万步卒齐声呐喊!
“杀——!”
“杀——!”
“杀——!”
随后便如潮水般向宣武军阵前涌来。
可他们还未冲到近前,宣武军前军飞出一轮密集的箭雨。
顿时,幽州前军如割麦般倒下一片。
刘仁恭大怒,厉喝:“放箭!放箭!”
幽州弓手纷纷还射。
箭矢铺天盖地而来,落在宣武军阵中,可葛从周早有军令举盾。
导致大部分箭矢被前军竖好的盾牌挡住。
箭头钉在盾面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但真正射倒射伤的确是没有多少。
王仲穆勒马立于战阵,趁着周边亲卫骑队护持,喘了几口粗气。
此刻他早已浑身血污,却仍紧紧握着那杆马槊。
他放眼望去,幽州步卒还在往前冲,骑兵还在两翼缠斗,箭雨来去不休,战事一时间还焦灼的很……
而这就是葛从周布下的局——用重盾坚阵挡下骑兵冲势,用箭雨消耗步卒锐气,等幽州军这口气打没了。
他麾下最后的精锐,才真正要压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