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直往青山口推进。
除了晚上稍作休整,其余时间都在行军。
一日半后,天色尚未亮起,青山口到了。
这里是邢州西北,太行东麓,连接河北与河东的咽喉。
山岭高耸,怪石嶙峋。
两万大军迅速潜入两侧的山坡密林中,弓弩手占了高处,滚木礌石堆起,一切准备就绪。
按照部署,王仲穆的骑兵不能像步卒那样伏在山林里放箭,而是要在晋军进入谷中之后,从谷口处杀出去,截断他们的后军,再与两翼的步卒合围。
不过,谷道太窄,骑兵很难排开。
真正能在这地方发挥作用的,还是两万精锐步卒。
王仲穆位于氏叔琮身侧,不时朝谷道方向张望。
氏叔琮身材魁梧,肩宽背厚,生就一副标准的猛将样子。
话也不多,这会儿他正抬头望着山谷。
王仲穆看了他几眼,没记错,此人以后死的有些憋屈。
不过这念头也只出现了几瞬,眼下最要紧的,还是等晋军入瓮!
天色渐渐亮了起来。
山雾还没有散尽,谷口外已经传来了脚步声。
先是一阵杂沓的脚步声,紧接着是车轮碾过碎石的声响,再后来,是一面面旗帜浮出。
晋军的前军开进了山谷。
王仲穆抬眼看去,只见一面绣着“周”字的大纛在谷道中出现。
晋军前锋,周德威部!
山谷中,周德威骑在马上,看着两侧合拢的山势,眉头紧皱。
这青山口,他太熟悉了。
他和李嗣昭数次南下,都在这地方吃过葛从周的大亏。
而其中的这段路更是山高谷窄,比之前几次地形更险峻。
可葛从周前日夜里才赶到洺州附近,朱温也一样,没道理这么快……
不知怎的,他只觉得心里一阵焦躁往上涌。
“传令下去,加快行军,尽快通过这个谷口!”他朝身后的传令兵喝道。
晋军前军果然加快了速度。
周德威部的一万多人,在谷道中拉成长长的一条,快速通过。
最终,整支前军安全地从青山口的另一端走了出去。
周德威心中的那根弦,才松了点。
然而,晋军中军的大旗,此刻已经映入了山坡上王仲穆和氏叔琮的眼里。
“来了。”氏叔琮低声道。
王仲穆握紧了手中的长槊。
他看见晋军后军大半已经迈入谷口,马队、弓手、辎重车、步卒……
只见氏叔琮猛地一挥手,身后传令兵令旗同样挥下。
下一瞬,铺天盖地的箭矢从两侧山坡上飞出。
其中还夹杂着许多火箭。
那些火箭射向谷中的辎重车,落在车篷上、草料堆上,瞬间便蹿起了火苗。
辎重车一辆接一辆地燃烧起来,火势借着山风迅速蔓延。
晋军的马匹被火焰和利箭吓得四处冲撞。
同时,滚木和礌石也从两侧山坡上倾泻而下。
那些滚木被砍断了藤索,轰隆隆地滚下山坡,一路压翻了车辆、兵卒,所过之处,血肉模糊。
只听:“杀——!”
“杀——!”
两侧山坡上,原本隐藏在山林中的宣武军卒同时挺起长枪,如潮水般从山坡上冲了下来。
李嗣昭的脸色瞬间难看下来。
他猛地回头,只见身后谷口也有数不清的宣武兵卒冲下,断了他的退路。
“结阵!结阵!”李嗣昭嘶声大喊,“后军结阵,朝谷口列阵——!”
可令旗挥动,只有少数将校能执行了。
一时间,谷道中黑烟弥漫,火光、杀声冲天。
王仲穆带着一千骑冲出。
率先带人堵住了谷口,截断了晋军后军的殿后部队。
等弩手、步卒悉数赶来,王仲穆便下令,“解决那些还没来得及进入谷中的晋军后队。”
他自己则领着四百多精骑,带着部分步卒,直往晋军中军冲去。
晋军中军已经被截成了几段。
前面的被谷道里的伏兵杀得七零八落,后面的被王仲穆带人从侧翼一冲,更是乱作一团。
李嗣昭身边只剩下千余中军亲卫和几百骑兵还在勉力维持。
可大旗虽然还在,可令旗挥出去,应者始终寥寥。
李嗣昭的脸色愈发难看。
青山口,青山口,又是青山口!!
葛从周那老东西,怎么就这么喜欢在这个地方设伏!
这时候的李嗣昭恨不得生啖葛从周的肉。
混战中,只见王仲穆一马当先,长槊挥舞间,莫有能挡者。
李嗣昭是这支晋军的核心,他就不信李嗣昭还能比单可及马上功夫强。
只要把他擒住,这支晋军就完了,自己也绝对会被朱温厚赏。
想到这儿,他愈发神勇起来,手中长槊更是愈发猛烈,每一刺都带起一蓬鲜血。
他身后那面牙旗紧紧跟着,在乱军中猎猎翻卷。
“杀晋贼啊——!”
王仲穆一声暴喝,四百多骑兵齐声呼应,声势惊人。
李嗣昭远远望见那面牙旗朝自己这个方向冲来,气得脸色通红,大骂道:“竖子!敢如此欺我!”
他夺过马旁亲卫递来的长槊,带着身边亲卫骑兵,便要亲自迎上去。
可就在王仲穆拍马前冲的时候,一道箭矢突然从晋军后方破空而来,直取他的面门。
那箭来势极猛,王仲穆眼角只来得及瞥见一道箭影。
他身旁一名亲卫恰好举盾挡来,那支箭正正地钉在盾面上,可箭势太强,亲卫连人带盾被射倒下马。
王仲穆眼睛瞬间红了。
他抬头望去,只见晋军中军后方立着一队骑兵,为首一人身披铁甲,身材魁梧,正放下手中的大弓。
不是李嗣源又是谁?
“又是你这暗箭伤人的小人!”王仲穆怒喝一声,长槊往李嗣源一指,“某要杀了你!”
他带着四百余骑,拨转马头,直直朝李嗣源冲去。
李嗣源何惧,他握紧长槊,朝王仲穆喝道:“竖子狂妄!”
而李嗣昭这一行中军之人则在李嗣源的断后下,重新组织起来,往山谷出口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