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仲穆一时有些没回过神。
王珩?王家那位大郎君?他怎么会突然到了许州?
而且自己前脚刚回来,他后脚就找上门,还跟着许谦,未免太巧了!
他放下茶盏,抬眼看向秦虎:“就说某已经睡下了,不见。”
秦虎抱拳应了声“是”,转身大步出了门。
门外,秦虎已经走到前院。王珩站在门前,身后跟着几个随从,见秦虎出来,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的笑。
秦虎直接开口:“王郎君,我家将军一路奔波,已经歇下了。”
王珩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却也没有多说什么:
“既如此,那王某改日再来叨扰将军。”话落,拱了拱手,领着人转身离开了。
秦虎目送王珩走远,才转身回了内院。
只是王珩转身,脸上那股笑意瞬间就敛去了。
他早了一日到这儿,怎么可能不知道王仲穆刚回来,无非是不想见他罢了……
正房里,王仲穆已经穿上了外袍,靠在椅子上等许谦。
不多时,许谦被两名亲卫领了过来。他在门前站定,没有马上进去,而是先整了整衣襟,这才垂着手开口:“主家。”
“进来。”里头传来王仲穆的声音。
许谦推门进去。他腿脚不便,迈门槛时微微趔趄了一下,但很快便稳住了身子。
门在身后合上,屋里只点了蜡烛,光线不算太亮。
王仲穆坐在椅上,神色看不出喜怒。
“是王珩把你们带来的?”王仲穆开口,语气平淡。
可许谦听得出来,这语气里透着丝丝杀意。
他却不慌,淡淡开口道:“是也不是。”
王仲穆皱眉:“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叫是也不是?”
许谦却显得从容,开口道:“是小人领着郑五、吴季出的城。出城之后,途中遇到王家郎君,结伴而行。”
王仲穆闻言,盯着许谦看了几息,开口道:“你们三人,出得了洛州城?”
许谦道:“小人寻到了周琦周兵使,言明身份。周兵使念着将军的情分,准了小人出城。”
王仲穆听到“周琦”二字,神色这才缓了几分。
周琦……那是葛从周亲卫骑队里的老人,和自己还有葛进忠同在一营待过。
要是他在城门口,许谦三人能出来,倒也不是不可能。
许谦见王仲穆神色稍缓,忽然身子一矮,跪了下去。
他一条腿本就跛,这一跪显得格外吃力,身子微微晃了下才稳住。
王仲穆没有开口,只看着他。
“请主家治小人之罪。”许谦低着头。
王仲穆仍然没有开口,过了几息才道:“说说看,你有什么罪。”
许谦开口:“小人有三罪。”
“其一,二郎君离开后,小人奉命处理城中酒业。大乱之际,未及收拢钱财,便私自逃命出城,此乃罪一。”
“出城之后,小人擅自烧了城外酒坊,毁了主家私产,此乃罪二。”
“途中携护卫、家眷与王珩一道而行,并将其带至许州,此乃罪三。”
王仲穆听完,脸上神色渐渐舒展开来。
只听他开口,“这么说,庄子里那些护卫、家眷,你都带来了?”
许谦道:“都带来了。租了处小宅子,暂且安置在城中。”
王仲穆这才开口:“你腿脚不便,起来吧。”
许谦费力地从地上站起来。
王仲穆看着他,神色早缓和下来。方才那股恼怒,半是猜疑。
这酒坊里的蒸馏法说复杂也不复杂。他想的是许谦与王家勾连,把方子送出去,换取庇佑。
如今,按他的意思,他带着人出城,并为了不让人得了酒坊里的器物和方子,一把火把庄子烧了。
路上不知又使了什么法子,让王珩护送了他和这些妇孺一路到许州。
至于钱财?那种情况,就是想带也带不出来。
王仲穆盯着他又看了几息。
难怪当年沧州城破,他这个又瘸又瘦的文吏能活下来。
王仲穆往后靠了靠,淡淡道:“当初只让你管一个酒坊,看来还是屈才了。”
许谦没有接话,垂首站在那儿,脸上没有半分得意。
过了片刻,他见王仲穆没有再开口的意思,便低声道:“主家,那小人先退了。”
王仲穆“嗯”了一声。
许谦转身往外走,腿脚虽跛,步子却稳当。
门开的一瞬,秦虎正好从外面进来,侧身让了一下。等许谦出了门,他才走上前,顺手将门关上,抱拳看向王仲穆。
“将军,那王珩早在昨日便到了许州。”
只见王仲穆微微颔首,沉声道:
“派人去沧州,查查周琦还活着没有。再探探,是不是他放这三人出城的。”
秦虎应下。
王仲穆又补了句:“还有,明早,拿某的赏钱,买一间宅子。把安顿在城里的那些弟兄和家眷都安置了。
“另外,再问问他们关于这许谦。”
秦虎闻言先是感动,后郑重道:“将军放心,某这就去办。”
等秦虎离开,王仲穆神色深沉下来。
他麾下之人多用沧州,并非说沧州之士多么勇猛,实在是他自己这沧州身份,天然成了招牌。
这些沧州悍卒更愿信服他。
二来,将这些人家眷尽数放于眼下,也并非只是单纯的仁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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