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王仲穆便领着秦虎等一行亲卫先去了步军军营。
只是步军这边认识他的人不多,策马到了营门口,几个当值的兵卒便横枪拦住了去路。
“站住!”
王仲穆也不恼,从腰间解下腰牌扔了过去。
那兵卒接住一看,脸色微变,恭敬地上前递了回来,口称“将军”,连忙放行。
王仲穆当即下马入营。
他今日来,只有一个目的——补充骑兵的空额。
老鸦堤一战,忠武军马军折损了数百人,青山口又伤了一批,如今满打满算也就一千多骑。
他手下那些沧州弟兄总共也就几十人,补不了数百人的缺。
自然须从步卒中挑选悍勇之士,补足骑兵。
步军共有五名军指挥使,有四个是大郎君的人,自然不会为难。
王仲穆说明来意,拿了调令,几人便都点头应允。
唯独到了王武蟠这里,事情有些不同。
王武蟠就是当初参与兵变、软禁赵珝的那名步军军指挥使。
那一场兵变之后,他活了下来,却落了个不上不下的处境。
出卖兄弟,导致原本的袍泽看不上他,大郎君的人也不见得信他。
富贵是拿了,日子却过得憋屈。
王仲穆到了他营中,他倒也客气,亲自引着王仲穆去挑人。
四营精悍之士被带了出来,在校场上列成数排。
王仲穆一眼扫过去,这些人个个身形壮实,肩宽背厚,看得出都是上过阵的。
他正要开始挑选,目光却忽然被校场另一侧吸引过去。
那里有一营人马,约莫数百人,竟视若无人的操练着。
王仲穆抬了抬下巴:“那是怎么回事?”
王武蟠顺着他目光看过去,神色有些尴尬:“那是第五营……”
“为何不叫他们一起来?”王仲穆问。
王武蟠压低声音:“王兄弟有所不知,那第五营的营指挥使,是汴州来的。”
王仲穆看了他一眼,“得罪不起?”
王武蟠脸上的尴尬更浓了几分,左右看了看,压低嗓子道:
“上头的将军吩咐过,让某治治他。只是某技不如人……”
王仲穆闻言,心下暗骂一声废物。
上头让你治他,你倒好,在自己的地盘上被人反压一头。传出去,都丢了大郎君的脸!
他没再多说,朝身侧的秦虎偏了偏头。
“去,把他叫来。”
秦虎抱拳应下,大步往校场另一侧走去。
不多时,那边操练声便停了。
兵卒们让开一条道,一个魁梧汉子跟着秦虎走了过来。
这人身高体壮,胳膊、腿都比常人粗上一圈,满脸的胡子,生得魁梧。
不过王仲穆自己就生得虎背熊腰,见到来人,倒也不觉得什么。
那人走到王仲穆面前,抱拳行了一礼,声音粗重:“见过将军。”
王仲穆扫了他一眼,开口:“怎么不把你那一营的人带过来?”
那人闻言,神色淡淡:“末将没接到军令。”
王仲穆冷笑一声,喝道:“你好大的威风!上官有令,你还敢抗命吗!”
那魁梧将领闻言却是面无惧色。
王仲穆盯着他看了几息,心里冷笑,果然是个刺头!
不过这王武蟠也是个废物,竟然还真没敢把命令传过去,贸然治个抗命之罪,反而不成。
王仲穆接着开口:“某看你在使枪。”
那人点头:“是。”
“可敢与某比试比试。”王仲穆顿了顿,声音沉下,“若你胜了某,今日之事便罢了。若胜不了,某可就要治你的罪!”
这话一出,那人稍显意外。
他原以为这位将军会直接令人将自己拿下,治个抗命之罪。
没想到竟是要比试。
他略一迟疑,便道:“好!”
秦虎将一支长枪递到王仲穆手上。那汉子也从几名兵卒手中接过自己的枪。
那是一杆通体乌黑的长枪,枪杆比寻常的粗了一圈,枪尖上泛着冷光,看上去就比普通长枪重上不少。
两人相距十余步站定。
校场上的兵卒们已经围了过来,一个个伸长脖子看着。
王进、黄狗等人站在圈内,脸上都是一副轻松的模样,只等这刺头被自家将军狠狠收拾。
王仲穆不打算“欺负”他,淡淡道:“出枪吧!”
那汉子闻言不再犹豫,率先出枪,长枪刺出,没有丝毫花哨,直取王仲穆面门。
王仲穆提枪一挡,枪杆相交的瞬间,他虎口猛地一震,整条手臂竟微微发麻。
王仲穆眼神骤然一凝,收起了轻视之色。
他先前见此人练枪,只当是个有些力气的汉子,如今一交手才知道——这人的力气,竟不在自己之下。
两人你来我往,连斗十数合。
枪风呼啸,枪影翻飞,校场上的兵卒们看得屏息凝神。
秦虎等人的神色也越来越凝重,他们都是跟着王仲穆一路杀过来的,深知自家将军的厉害,可眼前这汉子竟与自家将军打得不分上下。
只有王仲穆心里清楚。对面这杆枪,重得离谱。
自己手中这杆,已比普通的长枪重上一二倍,可对面用的,分明是纯铁铸的枪!
能把这等重量的铁枪使得如臂使指,此人的膂力、枪法,都非泛泛之辈。
又是一回合交锋,王仲穆长枪猛出一记横扫,枪杆带着风声砸向那人腰侧。
那人横枪一架,王仲穆这一击力道极沉,将他逼退了两步,可王仲穆手中的木制枪杆也在此刻“咔嚓”一声,从中间崩断开来。
木屑四溅,断成两截的枪杆落在地上。
而那人只是退了两步,脸不红、气不喘,稳稳站住。
众人皆是大惊。
王仲穆握着那半截断枪,眼中闪过异色。
他隐隐察觉,对面这人在枪断的瞬间,分明是留了力。
那两步后退,也不知是真被逼的,还是做给旁人看的。
不过这话他不会说出来。
毕竟明面上,这场比试,是自己占了一点上风。
王仲穆将断枪往地上一扔,看着那汉子,开口道:“你叫什么?”
那汉子将铁枪往地上一顿,应道:“王彦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