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之间,朱友裕离开许州已是七日。
许州城内城外,与往日并无不同。
唯一可说的也就是天气不佳,似有大雨,欲来之势……
城南一处客栈,王珩坐在厢房里,神色沉凝得很。
自王仲穆让他稍候以来,已是足有七日过去。
甚至自己那封写给大郎君的信,也发了足有六日,亦迟迟没有回音。
房门被轻叩两声,他收敛心绪道:“进来”!
门被推开,一名护卫快步走进,在桌前几步处站定,抱拳行礼道,“郎君!”
王珩抬眼看向他,语气透着丝丝急切:“可有消息了?”
那护卫恭敬回道:“禀郎君,尚无。”
王珩没再接话。
那护卫等了一会儿,见王珩没有新的吩咐,便又行了一礼,转身退了出去。
等到到房门合拢,王珩脸上的温和彻底敛去。
他不傻,不管怎么说,这么长时间,他的信一定是递到了朱友裕身边。
而王仲穆那边,自那日之后也没再派人来传话,就那样晾着他!
这比直接的拒绝更让他心慌!
他们琅琊王氏一脉的天——王抟没了!若是传来的消息不错,这里面还有朱温的手笔。
消息刚来时,他是想过转投李克用的,只可惜那些沙陀人实在废物。
若当时那李嗣昭在洺州站稳脚跟,自己转效李克用。又何苦如今这般被困于宣武地界,不敢离开。
总不能一直坐以待毙!
思索良久,他猛得站起,沉喝道:“来人!”
门外候着的护卫应声而入。
王珩沉声开口:“把行囊收拾好,细软装车,不要拖延!”
那护卫应了声,正要出去。
只听王珩补了句:“把宁娘也叫来。”
不多时,王瑶宁推门走了进来。
她今日穿着一件月白色窄袖衫子,发髻挽着,王珩看向她,神色沉凝道:“走。”
王瑶宁向来信服自己大兄,点了点头,便转身去收拾自己的东西。
动作很快,显然也察觉到了什么。
片刻后,几人出了客栈。
几人的马早备好了,拴在客栈门外的石桩上,护卫们牵着马,见他出来,纷纷翻身上马,动作利落。
王珩翻身上马,猛地一夹马腹,一行人便直往城门驰去。
转过街巷,城门口映入眼帘。
可就在这时,巷口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马蹄声,紧接着,一队骑兵从街角转了出来。
当先一人骑着一匹高头大马,身形健壮,腰挂横刀,眼神戏谑地落在王珩身上,正是王进!
他身后还跟着百余骑,甲胄整齐,将巷口堵得严严实实。
王珩瞳孔骤缩,勒住马。
他的护卫们也勒住了马,有人手已经摸上了刀柄,可看清人数,又收了回来。
王珩强装镇定道:“王指挥,这是何意?”
王进勒马原地,神情玩味:“王大郎君这是要去哪儿啊?”
王珩开口:“某在许州叨扰多日,想去汴州走动走动,见见故人。”
“见故人?”王进嘿嘿一笑,“那不急。我家阿……”
“将军说了,这几日许州城外不太平,怕有流寇出没,伤了大郎君。”
“特意让某来请大郎君回去坐坐,等风声过了再说。”
这流寇二字还刻意咬重了下。
王珩脸色变了。他身后有一名护卫上前,低声道:“郎君,某愿杀出一条道来。”
王珩摇了摇头,他经商多年,凭着家族底蕴,虽说只是支脉,但也藏了数副铁甲。
可又如何胜得过这百余骑呀?!
又如何胜得过朱温?
只听一声,“郎君还是回去吧。”
他只得拨转马头,策马缓缓往回走。他的护卫、随从们沉默地跟在他身后。
王进没有跟上来,眼神一凝,冷笑道,“阿兄说的果然没错,这些世家还真是不老实!”
只见他一挥,身后的骑兵分出一半多跟了上去。
王珩带着人回到客栈门前,他身后的随从也陆续进了院子。
没过多久,驿馆四周便响起了马蹄声。
王进带来的骑兵没有入内,沿着院墙散开,将整座客栈团团围住。
王瑶宁站在厢房窗口,看着那些兵卒在院墙外走动。
王珩走到她身边。
好一会儿,王珩才开口道:“先歇息吧。”
王瑶宁没有接话。不知多久,才突然冒出一句,“阿兄,我们会死吗?”
王珩沉默了,随后像是在宽慰:“不会的。”
语气坚定,“他要是想杀某,今日来的就不是这王二郎了。”
王瑶宁开口:“那我们怎么办?”
王珩开口:“等着,看大郎君愿不愿意念在昔日的情分上,见上一面。”
院墙外,兵卒的脚步声时时响起,附近已经设置了岗哨。
王仲穆此时还待在自家院子里,练着枪法、刀法。
那杆新打好的铁枪在他手中翻转,枪身乌黑,入手极沉。
可在他手里却像长了根似的,倒不显得吃力。
他练了约莫半个时辰,额角沁出汗珠。
恰好此时,院门处一道白色身影走了进来,正是孙鹤。
他在廊下站定。
王仲穆收了最后一式,枪尖在扫出,顺势往身侧一收,枪尾在地面上顿了一下,发出一声重响。
他侧过头,将铁枪随手递给一旁的亲卫。
那亲卫双手接过,手臂还是猛地一沉。
王仲穆从架子上扯过布巾擦了擦汗,上前几步,“说吧,怎么了?”
孙鹤恭敬开口:“今日黄昏,王珩准备出城。”
王仲穆擦手的动作停住,眼神一凝道:“拦下了?”
孙鹤点头:“拦下了,王进方才派人来报,已经围住了客栈。”
王仲穆“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目光随即落在院内石桌上,那里摆着一封信。正是他前几日书信给朱友裕,才到的回信。
信上只有一行字:“王家之事,你自为之。”
王仲穆心里顿时明白,这对父子早盯上了这白捡的金山,王珩无论去哪,都出不了宣武的地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