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王珩被软禁在客栈,又是数日过去,朱友裕还是没有回来。
这一天,一骑快马从北面驰入许州城,直奔王仲穆的宅子。
那传令兵尚未入宅前,已经养好身子的杨成便从外院快步入内。
禀道:“指挥,汴州来人了!”
王仲穆放下重刀,当即问道:“哪里来的?”
杨成回道:“东平郡王府的,带了令旗。”
王仲穆闻言,快步出了内院。
只见外院中,已经站着一名身着黑甲的信使,腰间系着令旗,见他来,将一卷封好的文书递上。
“东平郡王令,命将军率忠武军马军即刻开拔,赶赴邢洺!不得有误!”
话落,那传令兵略一抱拳,转身就走。
王仲穆接过文书,拆开扫了一眼,便朝门外喝道:
“传令下去,全军整备,巳时开拔!”
“诺!”院外亲卫应声而去。
王仲穆手握军令,眼神沉凝。
几次大战下来,忠武军步卒基本没有上过阵,他这支马军也是因为朱友裕的关系才捞到几仗打。
这一次朱温直接调他北上,却只字未提朱友裕,而朱友裕亦多日不曾来信——莫不出了什么变故?
他没再多想,朱温的军令里写得清楚:不得有误!
待到巳时,许州城外,两千余骑已经列队待发。
王彦章、王进领前队,王仲穆、杨成居中军,秦虎、黄狗压后,孙鹤随军管粮料。
王仲穆策马中军,目光扫过整支队伍,喝道:“出发!”
……
数日后,洺州城外,大军营寨连成一片,旌旗遮天蔽日,其规模至少与上次讨伐刘仁恭相近。
而且抬眼看去,还不断有各镇兵卒陆续赶来,挤满了官道。
王仲穆放缓马速,穿营而过,沿途的兵卒看见这支骑队,纷纷让路。
他正要催马继续,只听一道喝声响起:“站住!哪支队伍的?”
只见一名都头领着几名兵卒上前。
那都头先是打量了王仲穆一眼,又扫过他身后的骑兵队列,眉头微皱:“你们是哪来的?可有凭证?”
王仲穆没有多话,解下腰间腰牌,随手递了过去。
那都头接过,低头一看,连忙奉还,脸上的表情都变了,抱拳道:
“原来是军使当面,属下先前不知,职责所在,还……”
圆滑的很,但他话没说完,王仲穆便抬手打断道:“某营区在哪?”
那人躬身朝左边一指:“将军请随末将来,西边有片空地,足够扎营。”
他打了个手势,转身走在队前,领着两千余骑穿过营道,绕过几排已经扎好的军帐,来到一片空地前。
王仲穆扫了一眼四周,虽然位置偏了些,但地势平整,水源也近,便点了点头,让人就地扎营。
那都头正要走,他开口问道:“大郎君的营帐在何处?”
那人抬手一指:“大郎君的大帐在营区正东,离中军不远,帐前立着面黑旗,将军一看便知。”
说完又行了一礼,告退了。
打听到位置,王仲穆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杨成,大步往朱友裕的中军大帐走去。
不多时,便到了。
帐外亲卫认得他,侧身放行。
王仲穆掀帘入内,抱拳道:“大郎君!”
朱友裕正站在地图前,听见声音转过身来,朝他点了下头:“来了。”
“是。属下一接到军令,便率部北上。”王仲穆直起身,看到地图上朱笔圈着的那片区域,在河东。
“这次是要讨伐李克用?”王仲穆问。
朱友裕摇了摇头:“王镕。”
王仲穆一愣。
王镕,镇州王镕?那个成德节度使?!
他和朱温不是盟友吗?几月前才劝和的朱温和刘仁恭……
“成德兵弱,但城坚。”朱友裕声音淡淡,“父王亲率大军,以葛将军为帅。你来得不迟,再有两日,大军便齐了。”
王仲穆抱拳道:“属下有一事要禀。”
朱友裕示意他接着说。
“王珩准备出城,被属下拦住了。如今被属下软禁在客栈,听候大郎君发落。”
朱友裕“嗯”了一声,语气平淡:“先关着。”
王仲穆应了声“是”,他就知道自己不动手,才是最稳妥的。
良久,朱友裕不再开口,他便退出了大帐。
两日后,大军集结完毕。
朱温的中军大纛自南而来,十万兵马沿官道缓缓北上,旌旗如云。
葛从周更是亲自点将。
“王仲穆!”
王仲穆拨马上前,抱拳:“末将在!”
“命你率本部马军为先锋,再拨你一千精骑,为大军先锋,遇敌则战,遇城则禀!”葛从周喝令道。
“诺!”
王仲穆拨马回阵,正要整队出发,一队骑兵从一侧驰来,并入他这支先锋骑队。
为首一人,身形壮硕,还是个熟人,正是当初洺州的左军都虞侯——陈继!
只是如今已升任马军都知兵马使,领着一千精骑。
到了近前,他看清王仲穆的脸,瞳孔骤缩,却也只得抱拳道:“将军。”
王仲穆扫了他一眼,淡淡点头,没有接话。
两人可还有些渊源,当初陈继那个宝贝儿子陈彦之,想暗算老夏,被自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两人也因此结下了仇怨。
没想到再见面,这人竟爬到了都知兵马使的位置。
陈继见王仲穆反应平淡,拨马回到自己的骑队,整队完毕。
只听一声:“出发!”
三千骑兵涌上官道,大军在身后越离越远……
越往北走,地势越平坦,视野越开阔。
三千骑兵散成前后数队,斥候往来不断。
两日后,正前方地平线上出现几道模糊的骑影,正是一队先前被放出去的斥候。
等人影靠近,只听为首者高喝,“将军!抓了三个活的!”
王仲穆策马上前,低头扫了那三个俘虏一眼。
三人皆是寻常斥候打扮,皮甲轻装。
“你们都是成德的人?”王仲穆开口。
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抬起头,声音发抖:“是…是……”
另外两个不抬头的,直接被两名骑兵抓住头发薅了起来,正对着王仲穆。
“最近的城池离此地还有多远?叫什么?”王仲穆又问。
“快马…快马半日不到……临城,叫临城!”那年纪稍长兵卒回道。
“那这一路上可有伏兵?”王仲穆开口。
“小的…小的不知……”
话音刚落,下一瞬,只见一点寒芒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