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枪透胸而过,一名稍年轻、一直没说话的斥候,便瞪大了眼睛,倒在了地上。
“不知?”王仲穆接着开口,铁枪横在鞍前,枪尖还在滴血。
“临城有多少守军?”
“几…几千人。”最前头那个年长的俘虏声音已经发颤。
王仲穆脸色不变,临城是个县级城,比不得洺州城,这人数不奇怪。
他话锋一转,又道:“城外哪里还有驻军?”
年长的那个低头看地,另一个还是不吭声。
王仲穆眼神一寒,朝身侧的杨成偏了偏头。
杨成立刻翻身下马,大步上前,一脚将左边那个始终不做声的踹倒在地,只见寒光闪过,那人右手手掌被剁下。
“啊——!”
只听一声惨叫刚响起,杨成便一脚踹倒那人,踩住他的嘴,将断手踢到那年长俘虏前。
“某再问一遍。”王仲穆声音冰冷,“城外哪里还有驻军?”
年长的俘虏浑身哆嗦,终于撑不住了,带着哭腔喊出来:“西北!城外西北十里!有座大营!驻着万把人!”
“万把人?”王仲穆眯起眼,要知道王镕手上总共也没多少兵力。
“什么人?”
“是…是节帅调来的援兵,从镇州方向过来的,扎在饮河坡,具体什么人,小的真的不知道。将军饶命!将军饶命!”
王仲穆又问了几个问题,那俘虏答得乱七八糟,再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了。
他摆了摆手,让人把两人押下去,留了个带路的。
这一带是平原,城外十里若只驻着万把人,自己这三千骑倒是可以趁夜袭营。
“传令兵。”王仲穆偏过头。
一名骑兵催马上前。
“回禀葛帅,前方不远发现敌军大营!”
“诺!”传令兵拨转马头,猛夹马腹,往南疾驰而去。
“王彦章!”
“末将在!”
“带一百骑往西北探营,看准营寨布置、岗哨多少!”
“诺!”王彦章领命,带着百骑飞驰而去。
王仲穆这才命全军下马歇息。三千骑停在官道旁的一片荒坡上,马不卸鞍,人不卸甲。
他扫了一眼队伍,陈继坐在远处一块石头上,离他最远。自从并队以来,这陈继便一直刻意避着他。
王仲穆走过去,在陈继身旁坐下,拿起水囊灌了一口,看似随意问道:
“陈兵使,某倒是好奇,左军现在的军指挥使是谁?”
陈继闻言脸色一僵,但还是开口:“刘纪。”
“刘纪……”
他当然记得刘纪,这老家伙当初抢了自己和老夏的功劳,不过自己也没给他什么好脸色就是了。
“陈兵使能从步军调到马军,还能升到这个位置,本事不小啊。”
话落,王仲穆把水囊塞好,语气看似无意,“还有一桩事,不知陈兵使还记不记得。”
陈继没有接话,毕竟这两句话没一句听起来像善意。
当初,若不是和刘纪竞争军指挥使失利,怕被排挤,他也不会费了那么多钱财,换去了马军。
好在后来建了功,升任了都知兵马使。
只听王仲穆接着开口,“当初令郎的事,某也听说了。那伙贼人确实可恨。”
陈继猛地抬头,盯着王仲穆,眼底有火。
却只得咬牙,挤出笑来:“犬子顽劣,为非作歹,实在是属下教导无方。某已与他断了父子关系,他再不是陈某的儿子了。”
王仲穆眼底闪过异色,脸色却不变。
这陈继,若说的是真的,那此人心性之凉薄,便不是寻常人可比,若有机会,定会攀咬,断不可留!
若说的是假的,说明他还记着这个仇,断不可留!
半个时辰后,王彦章回来了。
他翻身下马,大步走到王仲穆面前,抱拳道:“将军,看清楚了。”
“二十里外,饮河坡,营寨扎得松散,外围只有些旧栅栏,岗哨不多。”
“营中不足万人。这会儿都已经起炊了,大抵没料到,咱们来的这么快。”
王仲穆点了点头,环视众人,沉声开口道,“葛帅即令我为先锋,着我便宜行事,那么此战,还需仰仗诸位了!”
众人皆称诺!陈继也站了起来,默不作声地回队整备。
天色渐渐暗了下去。
三千余骑在夜色中沿着官道旁的小路往西北方向推进。
马蹄裹布,马衔勒紧。
秦虎带着百骑在前开道,一路清除敌军零散哨兵,一炷香后,三千骑已摸到饮河坡外三里处。
王仲穆勒住马,远远望去,那座大营果然如王彦章所说,戒备松散。
“陈继。”王仲穆低声开口。
“在。”陈继策马上前。
“你带一千骑从东侧绕过去,一炷香后从东面破营。切记,以放火袭扰大营为主!”
“诺。”陈继领命去了。
“王彦章、王进。”
“在!”
“你们俩带八百骑从西面破营。听见正面杀声,就给我冲进去,见人就砍,见帐就烧!”
“诺!”
王仲穆自己领着剩余一千余骑,正面直冲。
夜里风大,火把的火被风吹得乱起。
营门口的哨兵还靠在木桩上打盹,便被斥候靠近,抹了脖子。
下一瞬,营栅、拒马或破或移,一千余骑正面冲入营中!
与此同时,东西两侧杀声同时炸响。三路骑兵如三把尖刀,从三个方向捅进了这座松散的营地。
“宣武大军来了——!”
“宣武大军来了——!”
只听几声厉喝,百余支火箭射出去,营帐迅速烧了起来。
那些还在帐中酣睡的兵卒被马蹄声、杀声惊醒,连甲胄都来不及穿,冲出帐外,迎面便是枪尖。
有的四处乱窜,有的刚抓起兵器出帐,就被战马撞翻,随即被后续马蹄踏过。
营中大乱,火光冲天,一时之间难以组织抵抗,更别说组成阵型了。
整个营地像一锅沸水,人群四处逃散,火光、刀光混成一片。
王仲穆一马当先,铁枪势头之下,没有一合之敌。枪尖挑翻一个从侧面扑来的敌卒,再一枪刺穿了另一个挡路的都头。
身后的亲卫紧紧跟上,刀槊齐出,沿着营中主道一路杀过去,留下满地尸体。
西面,王彦章的铁枪更是无人能挡,一枪扫过去,面前三四个敌卒便直接被打倒吐血。
王进带人四处纵火,见帐篷就点,大营里仅有的千余马匹也被尽数放了出来。
被放出来的惊马在营中横冲直撞,场面愈发混乱。
东面,陈继领着一千骑杀入。他本就是军都虞侯出身,管军法的手,杀人时尤其利落,刀刀奔着要害去。
“降者免死——!”王仲穆勒马大喝。
“降者免死!”
“降者免死!”
喊声在火光四起的营地上空回荡。
大量敌卒抛下兵器,跪地求饶。也有不少人还在四散逃命,被身后骑兵追砍上去。
不到一个时辰,整座营寨便彻底丧失了抵抗。
坡上火光冲天,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
一侧,临城那两千多守军竟误以为是朱温大军赶来,不敢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