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名崔家仆从已从那三具尸体上翻出了东西——两封信,还有一枚沾了雪的腰牌。
其中一人拿着那些物件,凑到王仲穆跟前,正要开口,王仲穆抬手一挡,连看都没看。
“收着吧。”
“这时候什么都不重要了!直取安福门!”
众人齐声应“是“”!
雪还在下,百余人的脚步声却在雪夜里不断响起,沿途几户人家刚把门推开一条缝,看见街上一群人持刀而过,又吓得赶紧把门合上了。
出了崔府所在的街,再穿过两条横街,前面忽然亮起了一片光。
路中央设着一处盘查卡子,几根粗木架成的拒马横着,后面生着一堆炭火。
十几个神策军兵卒正围着那堆炭火,把手伸在火上烤,刀枪七倒八歪地靠在拒马边上,嘴里还在低声说笑。
王仲穆看见那卡子,脚步却没有放慢半分。
他偏头朝身后打了个手势,身旁两名亲卫立刻摘下背着的弓箭,一边跑一边搭箭拉弦,同时,这百余人也冲杀过去!
只听嗖嗖两声,两支箭一前一后飞出。
第一支箭擦着炭火上的火苗掠过,第二支箭正中一个转头望来的兵卒喉咙。
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便往后一仰,直挺挺倒在雪地里。
剩下的人炸了锅,不少慌忙去抓靠在拒马上的刀、枪。
可他们刚把刀攥到手,王仲穆已经冲到了眼前。
他手握重刀,一个跨步越过拒马,刀锋带着劲风横扫而出。
当先一个伙长模样的汉子咬牙举刀来架,两刀相撞,只听“当”的一声脆响,那伙长虎口当场崩裂,横刀脱手飞出。
人也在雪地里打了几个滚。
还未起身,王仲穆的第二刀已经落下,刀锋顺着他的右肩斜劈入胸,直接将人劈死于地。
王彦章在另一侧,铁枪如龙,一枪挑翻了两个刚爬起来的兵卒,枪杆再一扫,又有三人被抽得倒飞出去,砸在雪地里起不来。
身后亲卫们一拥而上,刀光此起彼伏,不过片刻工夫,十几人便尽数躺在了地上。
血从一具具尸体下渗出,把周围一片白雪染得通红。
王仲穆朝身后挥手,喝道:“走!”
众人再次迈开步子,沿着长街往安福门飞奔。
后方的王进和杨成却在这个时候停了下来。
两人一左一右蹲在街边,让身侧几个亲卫帮他们往身上套甲。
他们早知道会一路狂奔,所以开始时就没穿上甲胄,这会儿马上到地方拼命了,自然还得穿上。
“快些!”王进低声催促,胳膊往臂甲里一伸,差点把甲片扯歪。
杨成比他利索些,一边自己系着甲带,一边笑骂:“早叫你穿着!”
“穿着那玩意儿追得上那几个盯梢的?”王进反驳,“阿兄和老王能边跑边披甲,那不是常人,咱们可比不了。”
这话倒是实话。
王彦章提着一杆大铁枪,身上还着甲,跑起来却比空手的人还快,那等体魄,本就不是常人能比的。
而此时,安福门外。
一个年轻宦官赶着辆青篷马车,缓缓朝安福门方向驶来。
里面坐着的正是神策军右军中尉——王仲先!
马车上除了他,还坐着两个小宦官,数十神策军兵卒跟在车后,个个披甲持刀。
马车行至安福门外约两百步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个神策骑兵从后面追上来,在车旁勒住马,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王仲先脸色骤变,猛地开口:“调头!快调头!”
几乎就在同一瞬间,两侧的雪地里忽然窜出数百道身影。
当先一人正是孙德昭。
只听一声“杀——!”两拨人迅速撞在了一起。
护卫马车的几十名神策兵卒虽然人少,却大多身披甲胄。
孙德昭和另一员将领手下这几百人大多只穿了皮甲,平日里也就做些站岗放哨的事。
两方相交,人多的那方反而被冲得连连后退。
王仲穆带人赶到时,安福门外已经打成了一锅粥。
他站在几丈开外,扫了眼场上的局势,眉头当即便皱了起来。
人数占优的孙德昭部,围着那辆青篷马车打了半天,地上横七竖八才躺了不到十个人。
更多人在雪地里劈来砍去,毫无章法,全凭一股子劲在胡乱招呼。
“真他娘的废物……”王进忍不住骂出声。
王仲穆看不下去了,从杨成手里接过长枪,厉声喝道:“诛杀阉贼!”
话落,便率先冲了出去,身后十几名亲卫紧紧跟上。
只见王仲穆冲在最前,脚步踏得积雪飞溅,挤开孙德昭的部下。
随后,只见枪尖泛过寒芒,第一枪横扫而出,直接将两个挡路的兵卒抽翻在地,其中一个还想挣扎着爬起,被跟上的亲卫补了一刀。
紧接着几个神策兵卒挥刀围了上来,刀锋砍在长枪枪杆上,叮当作响。
混战中距离迅速拉近,枪身太长施展不开,王仲穆索性把长枪一扔,反手抽出重刀,刀锋过处,又有一人惨叫着倒了下去。
身后亲卫如尖刀一般插进敌阵,瞬间将马车的护卫圈撕开一道口子。
那几十人顿时乱作一团,有人转身想跑,有人刚举起刀便被砍翻。
王进和杨成从两侧包抄上去,将余下的人尽数截住。
王仲穆跨上马车,一把掀开车帘。
车里三个人缩成一团,当先那个面白无须的中年男人,正是王仲先。
他脸上此刻没有半分血色,身子抖得厉害,却还在强装镇定:
“你……你们是什么人?可知我是谁?……”
王仲穆没理会这屁话,探手进去,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人生生从车厢里拖出来,掼在雪地上。
“你就是王仲先?”
那阉人仰面摔在雪里,浑身抖得厉害:“是我,你…你待如何……”
王仲穆直起身,手中重刀高高扬起!
手起刀落!
那颗人头滚落在雪地上,断口处喷出的血溅了王仲穆半张脸。
他弯腰将人头提起,立于马车上,扫了眼还在纠缠的两拨人。
喝道:“阉人已死——!谁敢作乱!”
王彦章、王进、杨成和众亲卫也齐声高喝:“阉人已死——!谁敢作乱!”
正在厮杀的两拨人都愣了一下,攻势跟着就缓了下来。
那几十名神策兵卒脸上掩不住的慌乱。
只是这时,不远处大批大批的脚步声传来,粗略一看,不下千人。
只听人群中,几个宦官还在尖着嗓子叫喊:
“都给某杀!杀光他们!军容使有令——!”
王仲穆没等他们再叫下去。
他撕下王仲先尸体上一块破布,把那颗人头系在自己腰后,猛地回头,面朝那些宦官带来的神策军。
随后,提刀便朝敌阵冲了过去。
这一下就带动了身后孙德昭的神策军冲杀。
王彦章和王进亦是一左一右跟上,三把刀枪如猛虎出笼,撞进人群便是一个血花四溅的口子。
只听杀声震天!近两千人死死搅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