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中,王仲穆位于最前。
王彦章一杆铁枪在他右侧开路,铁枪所过之处无人能挡。
王进在他左侧,横刀翻飞。
孙德昭的那些神策军卒起初见人数不占优,还有些怯,可王仲穆几人杀进去如入无人之境。
胆气也被激了起来,士气高昂。
王仲穆此时已经越过前排,一刀劈翻面前一个持枪兵卒,刀锋还未收回,右侧便又有一杆长枪刺来。
他侧身让过,左手抓住枪杆猛地一拽,那人踉跄着被拉了过来,王仲穆的刀顺势往前一送,刀尖从肋下捅入。
他把人推开,抬脚继续往前冲,身后的亲卫紧紧跟上。
王彦章那也杀开了一条血路。
他的铁枪在人群中翻飞如龙,铁枪刺出,便是身着甲胄者也挡不住,每一次挥扫都有两三人倒下。
他的脸上已经溅满了血,却显得异常兴奋。
“穆哥!那边!”杨成不知什么时候杀到了王仲穆身侧,手里的刀还往下滴着血,抬手指向右侧。
王仲穆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几个宦官正缩在数十名神策军后面,尖着嗓子朝这边叫喊:“杀了他们!杀了这帮逆党!”
那几人穿着绿色或绯色的内侍袍子,面白无须,在雪地里格外扎眼。
“二郎!杨成!”王仲穆一声暴喝。
两人几乎是同时应声。
王进提刀便往宦官方向冲去,杨成紧随其后,几个亲卫也跟了上去。
那些神策军被王进一刀一个砍翻,剩下的见势不妙转身就跑,几个宦官被丢在了原地,腿脚发软,连滚带爬地往后退。
“别杀我!别杀我!某是刘军容使的……”一个中年宦官吓得跪在雪地里,话还没说完,王进的刀已经劈了下去。
另外几个也没逃过,被杨成和亲卫们一一砍翻在雪地里。
“废什么话!”王进把刀在尸体上蹭了蹭,朝雪地里啐了一口。
王进正要高喝,“阉人已死”,却发现竟还有尖细的声音传出。
王仲穆回头,看了眼孙德昭的人马——方才那一阵混战,已经折了不少。
他冲上前去,重刀横扫,又将几个敌卒劈翻在地,随即转过身,朝身后所有人厉声喝道:“随某冲!别散!”
王仲穆把重刀高举,一马当先再次冲回。
王彦章闻声,从侧面接应。
王进、杨成护住两翼,十几名亲卫紧随其后。
雪地里,王仲穆这把尖刀再次穿插回来,只见刀枪碰撞,火星四溅。
王仲穆的重刀甚至砍到卷了刃,他索性改用刀背和刀柄,见人便砸,砸翻一个便继续往前。
王进更是嗓子都喊哑了,但刀势丝毫不减。
不知打了多久,王仲穆忽然觉得面前的阻力轻了。
他抬头一看,那些神策军正在退,先是零零散散地转身跑,然后整个阵线都开始溃散。
大多数连刀枪都扔了,没命地往宫门方向逃。
那些还在坚持的,被孙德昭的人马围上,接连砍翻在地。
王仲穆没有恋战。
他收刀入鞘,回头朝王进、杨成递了个眼色,又朝王彦章偏了偏头,随即带着自己的人迅速从战场中抽身。
杨成不知从哪儿拽来一个被俘的宦官,那人被刀架着,哆哆嗦嗦地往宫城里指了指。
一行人便押着那宦官,绕开还在追击的人群,往宫墙内疾奔。
“阿兄,不追了?”王进跟在后面喘着粗气问。
王仲穆脚步未停:“追什么。去少阳院!”
夜色中,雪已经小了很多,但宫里的路被积雪覆盖,脚下深一脚浅一脚的,跑起来格外费劲。
另一边,孙德昭领着人将最后一批顽抗的敌卒砍翻,这才回头去找王仲穆那几人。
可等他往刚才王仲穆在的方向扫了一圈,却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那点刚浮起来的笑意又僵住了。
“他们人呢?”他拽住身旁一名神策军伙长,声音压得极低。
那伙长愣了一下,朝宫门方向指了指:“回指挥,他们……往宫里去了。”
“他们怎么知道路?”孙德昭脸色一沉。
“他们抓了个宦官……”
孙德昭眉头皱成一团。
他原以为这些外来的武夫只是能打,长安城里的大路小道都未必认得,等自己抢了先、见到圣人,那功劳可就是自己的了。
没想到这帮人不仅打完了,还抽身得这么快。
“指挥,咱们也去少阳院?”那伙长小声问。
孙德昭咬牙道:“来不及了。等咱们到那儿,人家怕是已经跪在圣人跟前了。”
他站直身子,扫了眼雪地里还在呻吟的伤兵和跪了一地的俘虏,声音冷了下来:“传令,去搜刘季述!”
“安福门往南,沿内苑一线,给某一寸一寸地搜!那阉人跑不了多远!”
他翻身上马,带着人马沿着宫墙往相反的方向驰去。
现在去少阳院,顶多在那几人身后当个陪衬。
可若能亲手抓住刘季述,那才是实打实的功劳,一样能在圣人面前露脸。
另一边,王仲穆带着人一路往宫内奔去。
他们冲进少阳院所在的那处宫院时,院门紧闭,两个宦官正缩在一侧瑟瑟发抖。
王仲穆手一挥,两名亲卫上前,便将两名宦官拖了下去。
“饶命——!”
“饶命——!”
一滩黄色液体淋在了雪上,那两名宦官竟吓得尿了,不过很快,雪地又被血色覆盖。
王仲穆没理会,上前一看,才发现那院门竟被铁链缠了一道,还浇了铁水。
“砸开!”他厉声道。
几名亲卫上前,挥刀猛砍铁链,火星四溅。
可铁链浇了铁水,硬得厉害,几刀下去只留下几道白印。
“都闪开!”
王仲穆从一名亲卫手里接过一把铁骨朵,抡圆了砸下去。
一下!两下!三下!
靠着蛮劲,铁链终于在第四下崩断,砸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