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随着这一声,朱友裕入殿侧立一侧。
殿中气氛颇显轻松。
自从长安宫变以来,朱温心情一直不错——先是河北诸镇畏服,后又进爵东平王!
眼下,河中那边又打得顺风顺水。
可越是这样,他越觉得该乘势再进一步!
“等河中彻底平定,”朱温的手指在案上舆图的太原位置重重一点,“某要重整大军,发兵河东!”
话一出口,殿内安静了一瞬。
朱友裕没有急着接话,敬翔亦是神色如常,倒是李振先动了一下身子。
“兴绪,”朱温抬眼看他,“你有看法?”
李振上前几步,走到舆图前,先朝朱温行了一礼,才开口:
“明公,河北看似平定,可刘仁恭尚在幽州舔舐伤口。”
“若明公此时发兵河东,成德的王镕、义武的王处直,慑于明公兵威,必然出兵随征。可刘仁恭……”
他一顿,随后接着道:“此人蛇鼠两端,左右逢源。明公令他出兵,他必百般拖延。”
“他敢?!”朱温眉头皱起。
“此人行径,何人不知?”李振语气淡淡。
“若是明公大军北上,刘仁恭突然发兵南下,真到那时,明公又该何处?”
朱温眼神沉凝,他倒不觉得刘仁恭有那个胆子。
可此人又确实两面三刀,不得不防啊……
殿内又静了下来。
恰在这时,门外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声音在殿外响起:“大王!河中急报——!”
“河中急报——!”
朱温尚在思索,被人打断,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他侧过头,目光如刀一般射向门口。
殿门被推开,一名重甲亲卒闯进,一见朱温那眼神,便在殿前双膝跪倒,道:
“大王,您吩咐过的,河中若是来了大胜,须得第一时间……”
“念。”朱温沉声开口。
只听那重甲兵卒展开军报,高声念道:“河中节度使王珂,已开城投降!河东援军退走!河中全境归附!”
殿内足足安静了三息。
然后朱温笑了,“哈哈——!”
“哈哈哈——!”笑声尽显畅快。
“好!”他一拍案面,站起身来。
朱友裕率先抱拳道:“儿为父王贺!”
敬翔、李振也齐齐躬身道:“为明公贺!”
朱温在舆图前来回走了两步,重新坐回主位,方才脸上那点阴霾已散了个干净。
对他来说,天下局势已彻底打开!
下一步,只要解决河东之患,就可以南下,灭了那个贩盐的。
“兴绪,”他重新看向李振,心情大好,“你刚才说刘仁恭如何?”
李振仍是语气淡淡:“臣还是那个意思,明公欲征河东,须先绝幽州之患。”
“说下去。”
李振接着道:“义武的王处直、成德的王镕,他们依附明公,不过是因为明公强,李克用弱。”
“这些人迫于威慑,尚且摇摆……”
李振顿了顿,目光从舆图上移开,落在朱温脸上,语气忽得沉下来:
“何况,刘仁恭的长子刘守文,如今正领义昌节度使。而大王麾下,也有一人,是义昌节度使。”
他说到“也有一人”时,故意放慢了语速。
殿中几人自然都知道他说的是谁——李仲穆,刚被昭宗赐了国姓、遥领义昌节度使的那个。
“一个义昌,怎么能有两个节度使呢?”李振阴恻恻地补了句。
朱温没有接话。
他知道这是李振的一步棋——用李仲穆的义昌节度使名头做文章,把矛头对准刘仁恭。
至于李仲穆那遥领的节度是不是虚的不重要,能不能成为发兵的由头才重要……
朱温虽不喜欢这种绕来绕去的把戏,但也不得不承认,这由头找得确实好。
他正想开口,朱友裕适时出声,把话头一转:
“父王,河中初定,王珂虽降,却是李克用的姻亲,此人留不得。”
朱温闻言,眉头皱起。
王珂何止是李克用的姻亲,还是王重荣的养子。
而这王重荣当年予他有大恩,自己当初尚在黄巢手下担任部将,举兵反叛归唐。
便是此人力阻其余唐将诛杀自己,并上表朝廷力荐自己。
如此大恩,自己若随意处死这小子,怕遭天下人耻笑。
“让他病逝就是了。”李振阴恻恻接了一句。
殿中又静了一瞬。
朱温转头盯着李振看了两眼,忽然笑了。
这个谋士,愈发合他的胃口。
至于手段阴不阴的,无妨了。
“孤要去河中看看。”朱温靠回椅背,目光随之落回舆图。
“刘仁恭那里,先写信。王处直、王镕也一并写。就说孤要征讨李克用,让各镇出兵相助。”
他顿了顿,看向朱友裕:“这信,你来拟。”
“是,父王。”
朱温站起身,大步走到殿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敬翔:“子振,你们几人再议一议,给孤拟个章程出来。”
敬翔躬身:“臣领命。”
朱温一走,殿内的气氛又松快不少。
朱友裕与敬翔、李振又议了半个时辰,将文书反复比对之后,才各自散去。
数日后,朱温的使者从汴州出发,分赴幽州、镇州、定州。
与此同时,朱温率亲卫北上,前往河中受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