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温这边仍有顾虑,自己虽以“正朝廷名分”为由发兵征讨。
可落在王镕、王处直这些人眼里,免不了要心生猜疑。
毕竟刘仁恭已经表示臣服了,自己又打上门去,岂不是背约行事?!
不过,问题很快便被李振解决了。
他授命,以朱温的口吻给王镕、王处直写了一封信。
信里道:“孤本欲兴兵河东,讨贼李克用!奈何刘仁恭狡狯多变,不肯出兵,大违昔日之约!孤当先诛此不忠不义之贼,再图北上。望二公毋虑!”
信一送出去,王镕和王处直都松了口气,只要不是冲着自己就行。
李仲穆也被卷了进来。
他本打算先回忠武军,没想到尚未离开,朱温就派了个亲卫传令,命他随中军行动,护卫李振。
李仲穆当时听到这话,一愣。
护卫李振?!一个谋士不在汴州待着运筹帷幄,跑到大军里头来,难道李振也通军务?
不管怎么想,他不敢违令,拨转马头便带着王彦章、李进、杨成和十几个亲卫,到了李振府上。
随着大军开拔,一路行来,李振总是那副清闲模样。
三日后,晚上,大军沿途扎营,李振遣人来叫李仲穆去帐中说话。
李仲穆入帐时,李振正坐在凳上,煮茶。
见他进来,招呼道:“李将军,坐。这路上风沙大,喝盏热茶润润嗓子。”
李仲穆也不客气,在他对面坐下,接过了茶。
李振打量了他几眼,忽然道:“将军这一路上,好像对某有几分介怀。”
李仲穆手上动作一顿,还是开了口:“李公也通军务?”
李振不以为意:“某不过奉王命随军参议罢了。”
“军务如何调度,自有大将们去办。某只管在一旁看看。”
李仲穆忍不住道:“那倒是,李公向来知道什么时候该不说话。”
这话里的刺,李振自然是听出来了,却是不恼。
他喝了口茶,慢悠悠道:“将军心里不痛快,某能体谅。可这世上做什么事,都是有利害之分的。”
李仲穆抬眼:“既是有利害之分,那当初在长安,先生怎么不跟某晓以利害?”
李振淡笑:“某就是晓以利害,将军难道就不做了吗?”
他放下茶盏:“人吃饭,都有噎死的。难道怕被噎死,便不吃饭了?”
李仲穆一时语塞。
跟李振斗嘴,他自问不是对手,再说下去,吃亏的还是自己。
他索性闭了嘴,把剩下那半盏茶一饮而尽,便寻了个由头出了帐。
走到外头,被夜风一吹,胸中闷气顿时散了几分。
也不知道,这李振拿了自己的钱,到底有没有帮自己说话……
与此同时,幽州卢龙节度使府上,早炸开了锅。
刘仁恭坐在案几后面,脸色铁黑。
案上那封从汴州来的信,已经被他揉成一团,扔在地上。
朱温居然又要打他!他不是已经服软了吗?不是效仿王镕、王处直,给了不少绢帛,才把张存敬那帮人打发走吗?!
这才过了多久?!
“欺人太甚!!”
他越骂越气,声音从正堂传到外院:“言而无信!实乃天下第一等言而无信之小人!”
堂下站着的几名幕僚面面相觑,谁也不敢接话。
信用这东西,从刘仁恭嘴里说出来,真是天大的笑话。
可这时候谁又敢去触他的霉头?
众人索性都低着头,装哑巴。
刘守光站在一侧,嘴角挂着冷笑。
他自然乐见此事,老东西一直更看重他那个好大哥刘守文,如今刘守文坐镇沧州,直面朱温刀锋。
这一刀要是劈实了,死了最好!
他正暗自盘算着,刘仁恭忽然一拍案几:“老夫要再向李克用求救!”
这话一出来,堂中几名幕僚面面相觑,终于有人忍不住了。
一个姓郑的判官上前一步,满脸为难:
“节帅,我等刚向朱温低头服软,如今若又向李克用求救,岂不是……岂不是太过反复了?”
刘仁恭一听“反复”二字,火气腾地就上来了。
他猛地站起身:“老夫降他,是因为他许了盟好!如今他先毁约,难道还要怪老夫反复吗?”
“他若讲信义,便不会兴兵来犯!”
眼看刘仁恭铁了心,堂下众人你看我我看你,终是没人敢再开口。
刘守光心里却咯噔了一下。
上回这老东西打算向太原求救,就是准备拿他当质子。
那次若不是他巧舌如簧,差点真被扣在太原。
眼下刘仁恭的眼睛一扫过来,他便暗叫了声“不好。”
却也只得大步上前,抱拳道:“儿愿往太原,说动河东出兵!”
刘仁恭闻言,阴沉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欣慰”。
“好!好!”
一时间,堂中众幕僚皆看得出来,刘仁恭分明更看重大儿子刘守文。
当天夜里,节度使府后宅,一处偏僻厢房。
房中烛火早熄了。
只听声声娇哼……
那声音,直叫人骨头都酥了。
只见床上,一个极为美艳的女人正和一人合在一起。
那女人不是别人,正是刘仁恭的宠妾罗氏。
此刻她一双藕臂正死死缠着男人的脖颈。
而另一人,正是刘仁恭的好儿子——刘守光。
罗氏那张狐媚脸上早没了往日人前的矜持,她半张着嘴,喘笑道:
“你可真是…你爹的好儿子……”
刘守光面目狰狞,动作却是不停,闻言咬牙道:“好不好,你还不知道?!”
两人正杀到难解难分之际。
“砰”的一声,房门被人一脚踹开。
门口,赫然立着刘仁恭。
他往日脸上那点苍白,此刻早被怒火的红润盖过。
只听一声怒喝,“畜生!!!老夫宰了你!”
刘仁恭猛得拔刀出鞘,刀光一闪,人已冲了上去。
刘守光仓皇从床上滚下,连滚带爬地往一侧躲,哪还有半点方才狰狞的模样。
刘仁恭一刀没劈中他,却劈中了床上的罗氏。
“啊——!”
只听一声惨叫,那女人身子便软了下去,血“哗”地溅了父子二人一脸一身。
门口早围满了闻声赶来的侍从、幕僚。
有几个亲卫想冲进来,一个年长的谋士赶紧伸手一拦,沉声喝道:“都退下!”
话落,硬着头皮上前,将房门重新掩上。
所有人都退回了廊下,只听见房内传来刘仁恭暴怒的吼声和刘守光求饶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