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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 决裂!焦灼!

    随着劲风扫过,屋内烛火一暗。


    刘仁恭一脚踹在刘守光胸口,那力道半点没收,刘守光整个人向后飞去,后背重重撞在门上。


    直接将门撞开了。


    刘守光还没来得及爬起,刘仁恭已经拎刀上前。


    “你这个畜生!你连你大哥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他领兵镇守沧州,替我刘家守着半壁江山。”


    “你在做什么?!”


    刘守光被那一脚踢得胸闷,却吓得连连开口:


    “父亲饶命!父亲饶命啊——!”


    一边说,他还一边往前扑,“我是您亲儿子!亲儿子啊父亲!”


    刘仁恭早气得浑身发抖,哪里还听得进话。


    他侧过头,朝廊下那两个亲卫厉喝:“给老夫把他按住!”


    那两个亲卫不敢不从,咬牙上前,一人一边死死按住刘守光的肩膀。


    刘守光拼命挣扎,两条腿胡乱蹬地,嘴里还在喊:


    “父亲!父亲!您不能杀我!我是您儿子!大哥不在您身边,只有我替您跑太原,替您到李克用那当说客——!”


    可刘仁恭已经不想听了。


    只见长刀举起,正要劈砍下去。


    廊下众人屏息噤声,谁也不敢上前。就在这时,一个披着灰袍的瘦长身影从廊柱旁疾走而出,正是那个姓郑的判官。


    他没有犹豫,径直拦在了刘仁恭和刘守光之间。


    “节帅!刀下留人!”


    “二郎君纵有万般不是,可他是您的亲骨肉!虎毒尚不食子,节帅今日若杀了二郎君!”


    “便是敌兵未至,先断一臂呀!”


    刘仁恭的刀停在半空,手攥得青筋暴起,胸口剧烈起伏,却始终没有斩下去。


    刀终究是缓缓放下。


    他盯着地上那个蜷成一团的二儿子,眼里翻涌着厌恶,还有失望。


    只听他冷喝一声:“似你这般目无君父,色欲熏心的蠢猪,也想染指旌节吗!”


    “给我拖下去!”


    “关进地牢。没有老夫的命令,不准给他吃食!”


    两名亲卫连忙上前,一人一边架起瘫软在地的刘守光。


    刘守光还想再喊,可嗓子早哑了,只能喊出一些听不清楚的嘶哑声。


    周围的侍从、幕僚慌忙退开。


    只是房门早被打开。


    罗氏的尸体横在床前,半截玉臂垂在床沿外,血已经流到门槛边。


    半晌,只听一声厉喝响起:“从今日起,老夫没这个儿子!”


    话落,院外死一般的寂静。


    被拖走的刘守光听见这话,只觉得天旋地转。


    可这口气出了,刘仁恭接下来要面对的事,却比一个逆子更让他头疼。


    朱温已经发兵了。


    正堂重新亮了灯,几个幕僚垂手站在下首,谁也不敢说话。


    刘仁恭坐在案后,滴血的刀扔在一旁。


    只听他冷冷开口:“如今朱温大军已动,义武、成德、魏博都出了兵。你们谁肯去太原走一趟,向李克用求救?”


    他的目光一个个扫过去,扫到谁,谁便把头低下去几分。


    没人接话,也没人敢接。


    就刘仁恭在李克用那里的信誉,最多只能借到一辆马车,正常人去了就死。


    刘仁恭脸色越发难看。


    可事到如今,也再没有别的路了。


    ……


    与此同时


    镇州王镕、定州王处直都已接到朱温的加急军令,各自点起兵马来援。


    魏博的罗绍威更是亲自领军,先与宣武大将李思安的中军合兵一处,再直逼沧州。


    几路大军旌旗在河北平原上铺开,几条纵队,绵延十数里,尘土遮天。


    会师于沧州城下。


    不过,刘守文不是个无能的,他坐镇沧州,城防颇为整肃。


    且他深知三面来敌,打是打不过的,早早就下了死令,把方圆几十里的村子全部迁徙一空。


    连地里的草都烧成了灰,一口能吃的粮食,一点能喂马的水,都不给宣武军留!


    他认定宣武军劳师远来,必不能久持。


    只要自己拖得够久,朱温就会退!


    很快,宣武、义武、成德、魏博四路大军就把沧州城围得跟铁桶似的。


    一连半月,城下杀声不断。


    可刘守文铁了心当缩头乌龟。


    只见城头上,昼夜人头攒动,以弓弩、礌石、热油、金汁待敌。


    宣武军架了云梯,攻不上;推了冲车,被火箭集火;掘了地道,又被灌水。


    城下尸骨越积越多,城墙根处被血水浸得发黑。


    太阳一晒,那股子腐臭简直熏得人睁不开眼。


    李思安试过骂城。


    他特意从军中挑了数十嗓门最大的兵卒,每日轮班到城下扯着嗓子骂,从刘仁恭的祖宗十八代一直骂到刘守文不敢出城,做乌龟。


    骂到后来,连城头上的守军都听不下去,搭箭往下射,被骂城的兵卒举盾挡住,接着骂。


    可刘守文压根不理,只下令守军不准回骂、不准开城、更不准出战,违令者斩。


    如此骂了五六日,城头上除了偶尔飞来几支箭,连探头的人影都少了。


    骂城声还在响,可就连宣武军自己的兵卒都觉得没劲了。


    这天夜里,城外中军大帐里灯火通明。


    李思安坐于主位,手指在案上铺开的河北舆图上比划了几处,又烦躁地推开了。


    帐下众将分列两侧。


    李振坐在李思安下首,李仲穆也是坐在稍前一排。


    帐内,闷热得厉害,混着汗臭味。


    “乌云密布,天恐怕要下雨了。”李思安突然开口,话里隐隐透着退意。


    没有人接话。


    李思安站起身,眼神一一扫过众人。


    “已经阴了三日,透不见一点光。这雨要是下来,那就是数日,道路一断,咱们这十几万人的粮草就麻烦了。”


    他说完,目光落回李振身上:


    “李公,你给句准话。这沧州到底要不要接着打?”


    李振原本不理,闻言抬起头来。


    “都统要听真话,还是听舒服的话?”李振反问。


    李思安一噎,眉头皱了起来:“自然是真话。”


    李振便淡淡道:


    “此次围城,大王以讨逆为名,又以李节度使为朝廷正朔。三路兵马加上魏博,会于沧州城下。”


    “若此时因一场未下的雨便撤围,那来日再想举兵,邻镇也难再信我宣武。”


    他说着,语气又重了三分:“况且,若连刘仁恭的儿子都能把咱们挡在城下,来日兴兵河东,又谈何能胜?”


    帐内安静下来。


    李思安脸色有些难看,心下也清楚了,要是无功而返,恐怕也很难交代。


    只见他一拳砸在案上,喝道:


    “都听到了?给某继续围!从今夜起,三军轮流攻城,不给守军喘息!”


    帐中众将齐声应“诺”!


    唯有李仲穆眼神闪烁,这李思安是想把“皮球”踢李振身上?还是?


    此后几日,攻城愈发惨烈。


    宣武军挑出两万精兵分成三班,轮番攻城。


    城上箭如雨下,城下惨叫不绝。


    白日冲车撞门,夜里悍卒登城,云梯一架架竖起,整片战场到处都是哀嚎声。


    沧州守军也快撑不住了。


    城里的箭矢已经不足,甚至金汁都没剩多少了。


    有几次宣武军卒已经攻上了城头,只因刘守文身着甲胄,亲自上城督战,才又被生生杀退。


    这倒是给远处的李仲穆看得点头,如果这么看,这刘守文的骨头也是个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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