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持续密布的阴云终是下雨了。
先是细密的雨丝,随后更快变成了倾盆大雨。
雨点砸在城外的血泥地上,溅起一团团血水。
宣武军的大营里,营帐更是被打得啪啪作响。
雨持续不断数日。
数日后,城外的道路已经被泡得泥泞不堪,粮车难行,战马打滑。
士兵们裹着甲衣缩在帐中。
李思安立在帐口,望着外头白茫茫的雨幕,眉头紧皱。
天都在帮刘守文啊!
“叫李振来。”他沉声道。
不多时,李振进了帐。
他换了身衣裳,袍角溅着泥水,却仍是那副气定神闲的模样。
“李公看看这雨。”李思安没有回头,“在这么下下去,咱们这十几万人马,还未上城杀敌,倒要先缺粮了。”
李振走到他身侧,淡淡道:“雨终有停的时候。刘守文借着天时守得住一时,守不住一世。”
李思安转头看他,眼里压着不耐:
“那照先生的意思,是要某在这儿再等上十天半月?等雨停了,再接着打?”
李振没有正面回答,只道:“都统,某问一句。”
“若此刻撤军回汴州,大王问起来,沧州为什么没有打下来,都统准备如何回话?”
李思安张了张嘴,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就是怕这一点,这次他被朱温挂帅,任命为都统,可是难得的机会。
可他又担心久拖下去,被问责,甚至因为连日大雨,粮道不通,导致军队生变。
只听李振阴恻恻的声音传来,“将军若是因为一场雨退了,往后在宣武军里就再也抬不起头了。”
“等。”他咬牙开口。
李振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这也正是明公派自己跟着李思安的原因——此人大局审慎不足,性急躁!
……
恰在此时,刘守文站在城头,任由雨水劈头盖脸地浇过,放声大笑。
他笑了一阵,又忽然停下,扶着垛口,望向城外那连成一片的宣武军大营,高声道:
“天不亡我!”
“天不亡我啊——!”
李仲穆帐中,他正和孙鹤对坐。
“先生以为,这雨会下多久?”李仲穆问。
孙鹤翻了翻手里那本旧书,开口道:“云厚,没有三四日停不了。”
“三四日……”李仲穆重复了一句,随即苦笑,“刘守文倒是好命。朱公数次起兵,都下如此大雨!”
孙鹤轻笑,“将军莫急,一个小小的沧州城,还拦不住十万雄兵……”
接下来几日,大雨不断,攻城只能暂缓。
李思安把大军压在城北高坡上,又令骑兵四面巡逻,防着守军趁雨出城偷袭。
刘守文倒也沉得住气,就是不出。
到了第六日,雨势渐渐小了下去,天边重新亮起。
李思安立刻下令拔营整队,重新架起云梯,准备再攻。
可就在当夜,一骑快马踏着泥水冲进大营。
马上信使翻身下马,跑进了中军大帐,将一封信交到李思安手上。
李思安拆开一看,脸色骤变。
“都统,怎么了?”李振问。
李思安将信往案上一拍:“晋军来了。葛将军有报,李克用遣周德威领兵两万余出太行,前锋已过青山口。”
帐中诸将闻言,皆是神情一紧。
刘守文死守,又有晋军袭扰!
李思安脸色铁青,李振看在眼里,走上前去,将信拿起来,细细看了一遍,才道:
“葛将军既已遣兵去堵,料想该是无碍。”
“何况大军已围城近月,城中粮草将尽。若此时因晋军来援而退,岂不是前功尽弃?!”
李思安咬牙:“可若葛将军堵不住周德威……”
“届时,再退不迟!”李振打断他,“如今退,岂不功亏一篑。”
帐中无人再言。
李思安攥紧拳头,终是点了点头:“那就再围五日。”
五日后,雨彻底停了。
城北高坡上的泥地已被风干,云梯重新架起。
沧州城在晨光中裸露出来,城墙上那些被投石车砸出的豁口清晰可见——显然雨天极难修复。
这一次,直接调上了宣武精锐,发起猛攻,城上守军早筋疲力尽——箭矢将尽,油锅已干。
攻城不过三个时辰,沧州城,便破了!
城破时,李仲穆正立马军中。
他亲眼看着宣武军的骑兵从北门涌入,同时城头上那面“刘”字旗被扯了下来。
孙鹤不知何时策马到他身侧:“将军,可以准备上任了。”
李仲穆语气感慨:“沧州,终于还是打下来了。”
话落,李仲穆望向城头,那里已经插上了宣武的旗帜。
他眼神一凝,自己这个义昌节度使,终于要有块自己的地盘了。
孙鹤却意味深长地说了句,“将军,城破之后,说不定有大功。”
李仲穆皱眉,疑惑道:“某此番出征,始终在李都统和李公左右,哪来的大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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