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氏叔琮开口:“那先收拾那些盐枭、海寇!”
李仲穆却是摇了摇头:“不急,先收拾景州豪强。”
氏叔琮闻言皱眉。他此番来,本就为了钱粮之事。
盐利是长久的进项,景州那帮子豪强却是一块硬骨头,非要啃,也是先拿盐枭开刀更快些。
可他到底没有第一时间反驳,只看向李仲穆,等着下文。
只听李仲穆道了句:“还记得刘守文吧。”
氏叔琮听出话里意思:“你是说,他藏在景州?”
李思安当初破城后,搜了数日,又派快马追出数十里,可刘守文却是踪迹全无。
眼下竟出现了?!
“或许。”李仲穆淡淡开口,“当然,也有可能早逃回幽州了。”
氏叔琮问:“这就是你先动景州的理由?”
“不!”李仲穆一顿,接着道:“因为这是块硬骨头。”
“唯有速下,方能震慑其余心怀不轨之人!若先易后难,唯剩景州,他们降而复叛,岂不平添麻烦。”
氏叔琮沉默片刻,只听他开口:
“只是,若发兵攻剿、围困,怕不是三五日就能了结的。”
李仲穆闻言笑道:“谁说某要直接发兵了?”
氏叔琮心下疑惑,皱眉道:“什么意思?”
这时,一名婢女低着头端茶进来,轻手轻脚走到二人案前,将茶盏一一搁下,随即退走。
李仲穆淡淡开口:
“过几日,某要大婚。届时会宴请四方,四州豪强,某都发了帖子。”
说到这儿,他语气冷了下来:“来的,某来处置!没来的,你来处置!”
氏叔琮明白了。这是借着大婚的由头,摆下鸿门宴!来了的,在席上拿下。
而自己直接领兵突袭景州!可谓釜底抽薪!
他脸上露出笑来:“好!能快些解决最好!”
两人相视一笑,模样竟是异常和谐,似乎全然忘了前些日子“王彦章被调任”、“李进在军营胡闹”的那点龃龉。
待氏叔琮离开,李仲穆脸上那点笑意迅速敛去。
他靠回椅背,眼神沉凝下来。
经过这段日子的观察,他发现氏叔琮的表现,简直不像一个乱世武将该有的模样。
不贪财!不好色!
唯独提到朱温时,他眼底才闪过一抹异样。是敬畏?
李仲穆心下疑虑,这么忠心?还是说,他贪恋的是权势?!
人总不能什么都不图吧!
没再多想,只听他开口:“把青萝叫来。”
“诺!”亲卫应道。
……
三日后,景州临津县
城西,一座极大的宅邸,青墙高耸,院中有院。
正是景州许氏的祖宅。
今日这宅邸后院,被临时清了出来,地方虽大,气氛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数名景州地界上有头有脸的人物聚在一处,人人面色阴沉,谁也没有率先开口。
为首的位置上,坐着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
此人枯瘦如柴,脸上皱纹层叠,正是景州许氏的家主——许昭!
他的右手搭在案上,案上摊着一份筵启——正是李仲穆发来的婚帖!
帖子用的是上好红笺,字迹端正。
内容更是客气,可落在众人眼里,这份红得发亮的婚帖,跟一张催命符也没什么两样。
许昭下首,坐着一个身材肥硕的男人,年过五十,看不见脖子,一身锦袍勒得紧紧的。
他憋了半天,终于没忍住:
“许公,这宴席恐怕不只是婚宴呐。只怕我等一入沧州城,便成刀下亡魂了。”
在座众人本就绷着神经,叫他这么一讲,更是紧张。
一个身材偏瘦的人便接着道:
“不如…不如咱们把那位……”他话说了一半,抬起手,朝北边比了个隐晦的手势。
可话还没说完,主位上的许昭便开口了。
“好了。”
一声低喝,众人皆收了声。
恰在这时,后院门外忽然响起一阵脚步声。
只见一个身形健壮、肤色偏白的男人大步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十余名披甲亲卫,个个按刀而行。
此人一进来,院中的豪强纷纷起身,躬身口称:“大郎君!”
此人正是消失多日的刘守文!
只见他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忽地冷笑道:
“大郎君?!”
“只怕某再晚来一会儿,诸位已经盘算着将某捆了,去换那三千贯赏钱了吧!”
众人齐呼:“我等不敢!”
刘守文也不理会他们,大步走到主位前,直接坐了下去。
许昭连忙让到一旁,躬着身子,刘守文却忽然放缓了语气,转头对许昭道:
“许公,你也坐下吧。”
许昭装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连声称是,这才在下首落了座。
刘守文位于椅上,一双眼睛凌厉地扫过下首众人,冷声开口:
“那李蛮子如今出了三千贯,要买某的头!”
只见他大手一挥,喝道,“诸位谁要是贪图这富贵!大可去啊!!”
这句话说得有恃无恐,言语间尽显气势。
众人哪里敢应,纷纷告罪,连称“不敢!”
刘守文看着这一幕,心下冷笑。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唯有下首的许昭,眼底闪过异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