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心下却是不信,顺着李仲穆的目光看去,很快便有了猜测。
他站在景州豪强那桌前,目光落在那胖豪强身上,这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其余三州的人最先反应过来,皆是暗自松了口气。
那身材肥硕的豪强本就心虚得厉害。
此刻,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脸上那点强撑出来的镇定瞬间没了。
尤其是李仲穆始终冷眼盯着他看。
这更让他觉得喘不上气来。
终于,他再也撑不住,两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
那张堆满肥肉的脸挤成一团,眼泪滚下,也顾不上旁人,嘴里翻来覆去地喊:
“节帅明鉴!节帅明鉴啊!”
“某真不知情…某是被逼的……是那刘守文自己找上门来的……”
满院的目光都看了过来,却没有一人出声。
方才那些离他较近的景州豪强,一个接一个地往旁边让了让,生怕跟那跪在地上的胖子扯上半点关系。
许昭位于最靠里侧,眼底透着一丝无奈。
他还没摸清这个节度使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若他今日真不想见血,只想借机敲打,那胖子这一跪,便是把自己跪死了。
果不其然。
李仲穆看着那跪在地上哭得面容扭曲的胖子,忽得笑了下。
“你这么说,某便明白了。”李仲穆开口,“如此说来,人,是藏在你家?”
那胖子抬头就道:“不是某家!不是某家!是在许公家里!”
这话一出,景州众人脸色皆变,纷纷看向许昭。
许昭方才坐下,却坐得极稳。
“哦?许公?”李仲穆故作不知。
实际上他早了解过这些义昌的豪强。
只见许昭再度起身,朝李仲穆行了礼,神色淡淡:“老朽有罪。”
李仲穆目光从胖子身上移到许昭身上,与众人所想的刀劈血流不同。
李仲穆只点了点头,道:“既如此,二位便随本帅到偏堂说话吧。”
他顿了顿,又扫了一圈院中,朝余下众人露出一个和善的笑:
“诸位继续喝酒,莫要扰了喜气。”
说罢,转身便走。却无人再敢应声。
身后几名亲卫先一步上前,看似引路,实则将那胖子和许昭夹在中间。
进了偏堂,李仲穆走到主位前,解下腰间横刀,搁在案上。
随后落座。
那胖豪强一进门便又开始喊,说自己是遭人蒙蔽,是刘守文的人拿刀架着他,他不敢不从。
反反复复就是那几句话,有够聒噪的。
可李仲穆却不打断他,直到他哭够了,才慢慢开口:“某信你。信你们二位,都是遭人蒙蔽。”
胖子一听这话,如蒙大赦,刚要抬头。
却听李仲穆又补了一句:
“可某信没有用。刘守文如今还活着,还曾在景州现身。”
“你们窝藏贼将这么大的事,朱公若知道了,恐怕就不是死上一人两人了!”
“总得有个交代,你二人觉得呢?!”
话落,偏堂里顿时安静下来。
那胖子脸色吓得惨白,只觉得必死无疑,瘫坐在地。
许昭却长长叹了口气,站了出来。
他缓缓走到案前,看了眼案上那柄横刀,又抬眼看向李仲穆。
见李仲穆没有阻止,便伸手,握住了刀柄。
他双臂微微发劲,将刀提了起来。
一旁两名亲卫早拔刀上前,却被李仲穆抬手拦住。
那胖子还瘫坐在地,见许昭提着刀朝自己走来,先是一愣,随后脸上苍白更甚,手忙脚乱地往后爬:
“许公!许公你做什么!!”
许昭没有作声,他在拿李仲穆要的“交代”。
只见他一步步往前走,脸上的表情说是漠然更为贴切。
那胖子见他越走越近,慌忙从地上爬起,转身就往门口跑。
可还没跑出两步,脚下一绊,整个人便重重摔在门槛边上,脑袋撞在门框上,发出一声闷响。
许昭提刀上前。
只见寒光闪过,伴随几声惨叫,“啊——!”
“啊——!”
显然许昭年岁已高,用刀不是太顺……
李仲穆淡然看完了整个过程。
等一切了结,许昭回到案前,李仲穆掏出腰间的一方白巾,递了出去。
“擦擦吧。”他开口。
许昭把刀放回案上,接过白巾,缓缓将手上血渍擦去。
末了,他将白巾轻轻搁回刀旁,朝李仲穆躬了躬身。
“老朽告退。”
“不急。”李仲穆忽然叫住他,语气比刚才又缓了些,“这两日,许公和诸位恐怕都得留在沧州城内了。”
许昭闻言,身子一僵,随后很快又放松下来,点了点头:“老朽明白。”
待许昭走后,李仲穆招了招手。
杨成从一侧上前。
只听李仲穆开口,“派几个弟兄,把景州和棣州来的人都看紧了。”
“尤其是右边第三席,第五个、第六个,第四席,第三个……”
李仲穆一连报了数人,都是当时他出来时神色异常之人。
杨成应“诺!”转身退了出去。
李仲穆这才起身,对着前院的点点喧闹,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今日这一场,他们该看懂的,也看懂了。
杀一批,拉一批,再压一批便是他的法子。
他收回目光,把紫袍的袖子理了理,朝后院走去。
好戏才唱了一半,剩下的就看氏叔琮的斤两了,若能生擒下刘守文,两人免不了又是一件大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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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搬家,所以更新时间耽误了,大家见谅。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