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在百里外的景州临津县,夜色正深
氏叔琮勒住战马,远远望了一眼城头稀疏的火光,朝身后打了个手势。
三百余骑随即放缓马速,转向另一方向——城外大营!
三百余骑,轻装驰去。
只见营门两侧插着火把,火苗被夜风吹得歪斜,营门前,正驻守着十数名兵卒。
为首队正见一队黑影从黑暗中涌来,厉声一喝:
“站住!什么人?!”
同时已有一人进去禀报。
氏叔琮没有减速。
他策马直冲到营门前才猛地勒住缰绳,战马前蹄扬起。
与此同时,一枚腰牌落下。
那队正接住,凑到火把光下细看,脸色骤变,这才捧着腰牌递回,躬身道:
“末将不知副使亲至,多有冒犯!”
氏叔琮接过腰牌挂回腰间,拒马移开。
三百余骑鱼贯而入,马蹄踏过,发出一阵哒哒声。
待他翻身下马,便沉声下令道:
“传令下去,把各营指挥使都叫来。半炷香内,中军帐前议事。”
那亲卫领命而去。
约莫半炷香功夫,中军帐前已站了八九人,大多已经披甲。
氏叔琮站在帐前,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没有多余寒暄,开口便道:
“城中窝藏贼将,并有两家暗通刘仁恭,欲行不轨!即刻,诛灭全族!!”
“赵毅!”
一名汉子当即出列,“末将在!”
氏叔琮沉声道:“你带一千人围住城西吴氏。”
“诺!”那将领抱拳称诺!
氏叔琮再度开口,“田擅!”
又是一员汉子出列。
氏叔琮道:“你带一千人围住城南赵氏。”
“诺!”
“余下的人,随某封锁全城。各门把住,许进不许出!”
话落,众将齐声应“诺”。
不到半个时辰,三千余兵卒便已整装完毕,分成三股,趁夜色涌入景州城。
马蹄裹布,刀不出鞘,只有脚步踏过青石板路的闷响不断响起。
而此时的刘守文,正躺在一间厢房里。
他不是没有警惕。
李仲穆在沧州设宴的消息,他早知晓。
只是那些豪强去还是不去,他已无法左右。
许昭出门前还曾派人来知会过他,“郎君且宽心”,可这句话非但没让他宽心,反倒让他愈发不安。
此时,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厢房的门被猛地推开。
一名亲卫冲了进来,声音惊慌道:“大郎君!大郎君!有人杀过来了!”
刘守文猛地从床上弹起。
连外袍都顾不上穿,赤着脚便往房门冲:“多少人?谁的人?”
“不……不清楚!外面全是兵!”那亲卫开口,“已经快到前院了!”
刘守文脸色又白了几分。
心下暗骂,这些人果然靠不住。
来不及多想,他转身便往后院跑。
十余名亲卫已经闻声赶来,众人簇拥着刘守文往后院侧门方向撤,刚穿过一道洞门。
前院方向便传来喊杀声:“活捉刘守文者,赏钱三千贯!”
这一声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似乎夜色中到处都是这种声响。
乱者四应!
刘守文腿一软,差点在石阶上绊倒。
脚下却是不敢停,带着亲卫们往偏院方向跑。
可那偏院只有一条窄巷通了另一处。大小只容一人爬过去。
他咬牙低喝,弯腰便往那钻。
“爬过去!”
地方狭窄,他肩膀宽,过去时蹭掉了一大片墙土,甚至额头划过碎砖,渗出血渍。
他顾不上看,等费了阵功夫,再回头时,却发现身后那十余名亲卫卡在了巷口。
有人甲胄太沉,钻了一半便卡住了;有人还在犹豫,回头张望,被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吓得解甲。
只有三个人勉强脱了甲胄钻了过来,其余人还留在院里。
刘守文没等他们。
他踉跄着往巷子深处钻去,身后那三个脱了甲胄的亲卫紧跟着他。
与此同时,身后院里传来声响。
一个护院头目,正领着十几名许家护院从洞门方向涌入,与这十余亲卫对峙起来。
那护院头目并未急着动手,狞笑出声道:
“姓张的,你这是要挡弟兄们的富贵?!”
那亲卫队正握紧手中刀柄,不做回应。
护院头目侧过头,朝刘守文那些亲卫们开口:
“你们几个,也想随他一起去死?!莫怪某没提醒你们——城内尽是搜捕兵卒!”
“将人擒下,三千贯!某与你们平分!”
亲卫们面面相觑。
那队正察觉到身后弟兄的迟疑,正要回头,却忽然觉得腰间一凉——一柄刀从侧面捅进了他的腰腹。
他低头看着那截从自己腰间穿出的刀尖,还没来得及有什么动作,那刀便被猛地抽出。
下一瞬,他便扑倒在地。
那个拔刀的人站在他身后,一脸狰狞,咬着牙朝那护院头目点头。
“跟上!”护院头目不再迟疑,一挥手,带着几名已经脱了甲胄的许家护院从那个窄巷钻了进去。
余下的人则往另一个方向绕去堵截。
刘守文逃出时,被火把的光和长枪拦住了去路。
他猛地停下。
回头看去,身后那三个亲卫也已被两侧涌出的兵卒围住,束手就擒。
没过多久,他被两名兵卒押着穿过长街,带到了氏叔琮面前。
此时的刘守文可谓狼狈至极。
衣衫不整,赤着脚,额头上一片蹭伤,浑身沾满灰土。
刘守文看见是氏叔琮,似乎并不意外,只是身子抖动、挣扎得厉害:
“三千贯?!某这颗人头,将军给的价还真是高!”
氏叔琮没理会,朝身侧亲卫淡淡道:“绑了,送回沧州。”
至于三千贯?他也是好奇李仲穆拿什么给……
而在刘守文被押出景州城的同时。
一骑快马已从景州东门驰出,带着这则消息赶往沧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