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雨势突然停了。
李仲穆被一阵巨响惊醒。
那声音从营寨外围传来,紧接着便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混着此起彼伏的叫喊。
他迅速从行军床上坐起,右手抓住枕边的横刀刀柄。
帐外有人跑过,脚步杂沓,乱糟糟的一片。
“节帅!”一名亲卫掀帘而入,神色慌乱,“晋军袭营了!辎重营那边起火了!”
李仲穆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他负责防卫,外围的哨卡、巡逻、鹿角拒马,大多都是他手下的义昌军卒在护。
结果晋军摸进来了,还他娘摸到了辎重营!
他二话没说,抓过衣架上的甲胄往身上套,一边系带一边开口:“去把秦虎、黄狗叫来!”
那亲卫领命飞奔而去。
李仲穆套上甲胄,挂好横刀,提着一杆马槊出了帐。
他抬眼往营寨东面看,辎重营的方向已经亮起了火光,浓烟大起,可偏偏雨还停了。
他收回目光,扫过自己的营区。
义昌军的营寨扎在中军东侧一片坡地上,他早在几个方向都放了暗哨。
可此刻,那些暗哨的方向却没有任何反应。
很快,秦虎、黄狗领着人一前一后赶到。
“来了多少人?”李仲穆沉声问道。
秦虎摇头:“不清楚。辎重营先起的火,我听到喊杀声是从东面过来的,但西边和北边也有响动,不知道是虚张声势,还是分了几路。”
黄狗补了一句:“营里已经有兵卒在乱跑了。”
李仲穆脸色更沉了。
他前面才灭了承天军,涨了威风。这会儿手底下的人负责守卫营寨,却被夜袭了!
问题就出在这些人不是他李仲穆一手带出来的。
除了他自己的亲卫营,其余各营都是氏叔琮留下来的,心思参差,他虽安插了不少人手,但离全面接管还差不少。
如今,就出乱子了!
“秦虎,带亲卫营,从南面压过去,把乱跑的人截住,不许他们乱窜!”
“诺!”
“黄狗,带上弩手,往辎重营方向走,见火光不要急着扑,先看清楚有多少人。若对方人少,直接围上;若人多,退回来报!”
“诺!”
两人各自领命而去。
李仲穆提槊上马,带着二十余名亲卫直奔营寨东面。
他刚策马跑出不到百余步,前面忽然传来一阵叫喊。
一群兵卒正从东面跑回来,衣裳不整,手里有刀的少,空着手的多,一边跑一边喊:
“晋军来了!晋军来了!”
李仲穆策马迎上去,目光从那群溃兵中扫过。
看看军服甲胄,像是自己麾下的,只是有几个连盔都没戴,跑得披头散发。
他刚要开口喝令,就听见人群中一道声音格外刺耳。
“快跑!晋军杀来了——!”
那人嗓门极大、且急切,混在溃兵堆里。
李仲穆循声看去,是一个穿着义昌军号衣的兵卒,脸上满是慌乱。
却跑得并不快,甚至有意落在最后,像是在等更多的人跟着他一起跑。
李仲穆当即勒马,抬手摘弓、搭箭。
那兵卒正扯着嗓子喊得起劲,浑然不觉危险。
随着李仲穆手指松开,箭矢直射,正中那人的颈脖,箭簇带着血从喉咙里穿出来,那人往前一扑,栽进泥水里。
旁边的溃兵吓了一激灵,一看,正对上李仲穆极冷的眼神。
“再有动摇军心的,这便是下场!”李仲穆厉声喝道。
那一群溃兵顿时噤了声,站在原地不敢动弹。
李仲穆扫了他们一眼,冷声道:“听某号令,转过身去,往东面走!再跑,斩!!”
溃兵们被他这一声镇住,互相看了看,到底没敢再动,纷纷转过身,硬着头皮往东面走去。
李仲穆带着人继续往前。
一路上又遇到几波乱跑的人,被他或喝令拦住,或直接策马冲散。
有人想往西跑,他策马截住;有人躲进营帐里不敢出来,他让人进去把人拖出来。
不到一炷香功夫,义昌军前寨的混乱便被压住大半。
黄狗那边也很快派人回报,说辎重营的火已经扑灭,进来的人不多,约莫几百余骑,袭了一处粮垛便往北面退走了。
“往北走了?”李仲穆策马往北面追去。
他身后跟着的人越来越多,秦虎、黄狗各自带着百余骑赶上来。
三百余骑夜里沿着北面的洼地策马狂奔,马蹄踏起的泥水溅了满身。
跑出不到两里地,前方隐约传来了马蹄声。
李仲穆抬眼望去,前面影影绰绰有一队人马正在往北逃。
“追!”李仲穆一夹马腹,冲在最前。
身后三百余骑跟着他追了上去。
可追出不到半里地,前面那队人马忽然齐刷刷地勒住了马。
为首一个身形精悍的将领拔转马头,抬手一扬,身后的骑兵齐刷刷张弓搭箭,箭矢划出一道道灰影,直射过来。
李仲穆瞳孔一缩:“举盾——!”
他喊出的同时,自己也翻身侧挂在马腹一侧,举盾。
箭矢从战马一侧擦过,他听见身后传来数十声响动,有箭矢钉进盾牌和甲胄的声音,也有惨叫。
义昌军的骑兵队形稍乱,十几骑从马上栽了下去,有人捂着喉咙,有人捂着胸口,雨水混着血水往下淌。
李仲穆翻身上马,回头看了一眼。
三百余骑一下折了十几人。
他咬了咬牙,抬手就要再追。
可前面那队骑兵自然不会等他。那为首之人一夹马腹,带着人继续往北跑。
跑出十几步,又勒住马,回头又是一轮箭射了过来。
这一次射得更准,李仲穆身边两名亲卫同时中箭落马,其中一人的战马被射中了脖子,长嘶一声往前栽倒。
“娘的!”李仲穆骂了一声。
这些沙陀精骑的马,个个腿长蹄阔,跑起来比义昌军的马快出一个身位。
他们射过去的箭被轻易躲开不说,还追不上人家!
那为首之人又跑出一段,故意慢下来,回头望着这边,嘴角露出嘲讽的笑来。
待李仲穆再要追,又是百余支箭射来。
义昌军这边又是一阵人仰马翻。
“别追了!”李仲穆勒住马,厉声喝道。
他身后的人也跟着停下来。
秦虎和黄狗一左一右赶上来,喘着粗气。
秦虎的肩膀上插着一支箭,鲜血正顺着胳膊往下淌,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盯着前面那些越跑越远的骑兵,咬牙道:
“节帅,这些人……”
“沙陀精骑。”李仲穆沉声道。
他勒马原地,目光落在那队骑兵消失的背影上。
三百余骑追了几里地,没追上,反而折了二十来人。
他压下胸口的闷气,扫了一眼身后那些骑兵,沉声道:
“回去!先清点伤亡,把营寨重新布防!”
“诺!”众人齐声应下。
李仲穆拨转马头,正要往回走,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他抬眼望去,是白奉国带着百余骑赶来了。
白奉国披甲策马,到近前勒住马,扫了一眼遗落的箭矢,神色一变:
“李节帅,你这边什么情况?”
“晋军夜袭。”李仲穆沉声开口,“摸进了辎重营,烧了一处粮垛,往北面退了。某追了几里地,没追上。”
白奉国闻言眉头紧皱:
“葛帅也收到了其他营的急报,北面几处都发现了晋军的夜袭队伍,看来他们是分了几路出来的。”
“中军大营没事,但右翼的梁将军损失了百余匹战马。”
李仲穆眼神一凝。
“回营再说。”他沉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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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特只有小说平台能看到,作者端看不到,但是小说平台,我是另外一个号在用。
所以看不到大家艾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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