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君觉得她会说什么。”
青萝说这话时,是靠在李仲穆胸口的。
她的手指还在他衣襟上轻轻画着圈,画得很慢。
李仲穆只觉得这姿态倒是和琅娘有些相似,可两人又是完全不同的性子。
李仲穆低下头,看着怀里这张鹅蛋脸。
青萝没抬头,睫毛低垂着,看着乖巧还有点委屈似的。
李仲穆没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靠了会儿。
不多时,在小李仲穆的示意下。
李仲穆低头看着青萝那张小脸,忽然抬手在她臀上轻拍了下。
青萝轻哼了声,身子便往他怀里缩了缩。
李仲穆顺势揽住她的腰,把她往榻上一带,纱幔落下。
说来也巧。
他回府时,天色不算太暗。
可喝完一盏茶,跟青萝说了几句话的工夫,天色便彻底暗了下来。
而沧州地界不比河东,他走之前那阵子连着晴了好些日子,田里的土都干得冒烟了。
可随着他回来,宛如久旱逢甘霖。
短短几瞬工夫,黑云便彻底罩住了沧州城的上空。
先是一道极亮的闪电从云缝里劈下来,紧接着便是大雨直下,砸得瓦片噼啪作响。
内外院的排水沟很快便积起了水渍,墙根下的泥沙被冲刷成一道道浑浊的小沟。
雷声随之落下,宛如重鼓击打,轰隆隆,轰隆隆,一声接一声……
外院几个胆小的女仆从,吓得纷纷缩进小屋。
有个刚来不久的丫鬟,被头一声雷惊得叫出了声,旁边年长的赶紧捂住她的嘴,低声骂了一句。
“没出息的。”
可那骂声还没落,又一道闪电劈下,把那丫头也惊得骂声都收了回去。
也不知雷声、雨声持续了多久。
突然,雨势猛得加大,倾盆直下。可是突然加大的雨势来得快,去的也快。
不多时,便渐渐停了。
不过这场雨的势头之猛,仍是惊人——等到雨声歇了,廊下的灯笼已经挂上水珠,院中的积水也没过了脚踝,仆从们正忙着往外舀水。
青萝则是累得厉害。
朱琳琅的出现让她担忧自己在李仲穆身边的位置,会越发不稳固。
即便被张惠认为了义女,这担忧也未曾全部消散。
所以她才这般。
用最直接、最本能的方式,把李仲穆牢牢拴在自己身边。
只可惜,她的对手是李仲穆!
次日天明,李仲穆先醒了。
他起床的动静稍大,给一侧的青萝吵了吵。
青萝“嗯”了一声,却没起身。
甚至连眼睛都没睁开,只是把头往里埋了埋,背对着他,声音沙哑得厉害。
李仲穆低头看了一眼,床榻锦被露出的半截肩膀上,还有几道浅浅的红印。
李仲穆替她把被子掖好,穿好外袍,便推门出去了。
到了书房,李仲穆坐下来,便道:“把杨成、孙鹤叫来!”
不多时,杨成便来了,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显然刚从城外营中赶回来。
一见李仲穆,便恭敬抱拳道:“节帅!”
李仲穆没多话,沉声道:“汴州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杨成恭敬开口:“节帅,青娘子在汴州被东平王妃张惠认作义女了。”
李仲穆端茶的手顿时顿住,他抬起头,紧紧盯着杨成的脸。
“你说什么?!”
杨成又重复了一遍,“青娘子被东平王妃认为义女了!”
李仲穆惊讶之余,开口道:“给某仔细说!”
杨成神色为难,抱拳道:“节帅,某和弟兄们一样,皆被拦在府外,进不去。”
“只知道王妃病好得差不多了,便收了青娘子做义女。”
李仲穆放下茶盏,靠在椅背上,好一会儿没说话。
这事可太有分量!
原本他只是想搭上张惠的线,这下是直接踩进张惠的船了。
李仲穆忽然想起昨晚青萝那副幽怨的模样。
明明成了张惠的义女,却不和自己说。还试探自己对朱琳琅的态度。
李仲穆没再多想,只要这小心思是为自己着想,那多多益善……
“还有呢?”他问杨成,“大郎君那里,你去了没有?”
杨成低下头:“回节帅,没有。属下到汴州时,大郎君已不在城中,说是回了许州。”
“属下本想暗中赶往许州,但又怕暴露行迹,便……”
李仲穆打断他,沉声道:“你做的没错。”
只是,信没送出去。
这封信是他离开沧州前就写好的——皆是一些日常的琐事。
这也是孙鹤的法子,朱友裕在外的大将只有李仲穆一人,而李仲穆身上的大郎君标签又去不掉。
那索性就不谈军务,只以书信维系情分,毕竟总不能每次无事时就当无人,有事时又找上门。
李仲穆神色沉凝。
而杨成站在下首,这会儿神色已经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目光飘忽,甚至出神。
李仲穆收回思绪,看向他时,他就是这副模样。
等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杨成还是这般。
“怎么了?”李仲穆放下茶盏,开口问道,“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杨成一个激灵,连忙抱拳告罪:“属下失态,请节帅恕罪。”
李仲穆见他这般说话,反倒笑了,语气松了几分,带着调侃:
“什么事儿?想的出神,莫不是看上哪家娘子了?”
话落,他自己先笑了。
这本是一句兄弟间的玩笑话,杨成跟了他这么久,从洺州到沧州,彼此不是外人。
可杨成却没有笑。
他沉默了一瞬,忽然单膝跪地,抱拳道:“属下斗胆,向节帅求个差事。”
李仲穆闻言,看向跪在地上的杨成,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泛起一丝不悦。
杨成如今是营都知兵马使,可按功劳、资历,确实不止于此。
问题在于,李仲穆眼下还不能动。
氏叔琮的节度副使身份还在义昌。
想在核心位置提拔自己人,得等一个时机——比如氏叔琮被调走,或者朱温那边对义昌军务重新定调子。
在风向没摸清之前,贸然提拔亲信至高位,不利。
“过几日。”李仲穆语气淡了几分,“某或会重组大军,到时候自会提拔。”
“你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