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书房内气氛一下凝住了。
事情还是走到了这一步,每每有事时,便去找朱友裕……
只是眼下他也没有别的选择。
“先生。”
“大郎君那边,劳烦先生走一趟了。”
孙鹤没有推辞,语气平静道:
“属下明白,不过既然事不宜迟,那属下即刻便动身了。”
李仲穆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等孙鹤离开书房,李仲穆朝门外唤了一声:“叫秦虎、黄狗来!”
不多时,两人一前一后进了书房。
李仲穆没多废话:
“那些带回来的伤兵,尽快安置好!该发的钱,一个子都不能少。”
“你俩亲自盯着,谁要是敢伸手,就把他的头挂在军旗上,让全军上下看着!”
“诺!”秦虎、黄狗齐齐抱拳应下。
“还有,”李仲穆补了一句,“这事要快。两天之内,全部要发完。”
两人领命而去。
接下来三天,李仲穆几乎没怎么睡。
氏叔琮不在义昌,所有军务顺理成章的衔接到了他手上。
营房、粮饷的分配、城防轮值、伤兵医药、新卒编练……
他坐在案后,一份份翻看着文书,再一份份批阅。
孙鹤不在身边,文书便由几个书吏帮忙誊抄整理,但拿主意的还是他。
第三天傍晚,他刚把最后一份关于棣州盐场驻军的调令批完,搁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天色已经有些暗沉下来。
恰在这时,门外忽然响起一阵脚步声。
杨成快步走进来,神色兴奋,抱拳恭声道:“节帅,我阿兄来了。”
李仲穆点了点头:“让他进来。”
不多时,杨成领着一个颇为肥硕的身影进了书房。
那人穿着一身深色绸袍,袍子被撑得圆滚滚的,腰间系着革带,加上头顶那皂色幞头。
李仲穆实在很难把眼前这人和他记忆里那个精干的亲卫都头对上号。
杨淌进了书房,先是站定,朝李仲穆行了一礼,姿态拘谨得很。
抬头之际,只见李仲穆身披紫袍,坐在主位上。
那身形虎背熊腰,五官端正,眉宇间自有一番威严。
“节帅。”杨淌声音稍显局促。
李仲穆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笑出了声:
“怎么才一别几年,吃这么胖了?”
杨淌被这一问,脸上的拘谨倒是散了不少,嘿嘿笑了两声,却也不知该怎么接话。
李仲穆摆了摆手,示意他和杨成都坐下。
侍女上前奉了茶,李仲穆端起茶盏,朝杨淌举了举,杨淌连忙举起,两人这才一道喝了口。
放下茶盏,李仲穆看着杨淌,开口道:
“杨成代你问某讨了个差事。本来某打算让你入军,不过——”
话还没说完,杨淌就站了起来,连忙告罪道:“二郎戏言,节帅切莫当真。”
话落,又怕自己这话会恼了李仲穆。
便用手指了指自己挺着的大肚,苦笑起来:
“这几年虽在水上漂泊,但也吃了些油水。如今这般,怕是也拿不好刀了。”
李仲穆笑了笑,没有接话。
杨淌是有几分本事的。
当初卢彦威在时,杨淌和何俊一人各领一都亲卫,共千名甲士,那是卢彦威起家的最初本钱。
没错,“都”这个编制,在军制中颇为特殊。
普通营中一都通常只有百人,可若是组建一些特殊的队伍——比如卢彦威的亲卫都、李嗣源的横冲都、朱温的踏白都……
这些特殊组建起来的军卒,人数大多从几百到几千不等。
所以杨淌当初是有几分真本事的。
只是眼下,李仲穆还真拿不准,他这身本事能剩下多少?
他索性放下茶盏,看向杨淌,沉声道:“当初若不是有你,某也没有今日。”
“你若有意,某麾下尚有一支船队,亦可给你指挥一职。”
杨淌闻言,连忙开口:
“节帅言重了。当初的事,哪里是某的功劳?全是节帅自己吉人天相!”
他说得客气,李仲穆一时拿不准,这是要拒绝自己?
杨淌则是自家人晓自家事,别看他在水上跑了几年,手里有船、有帮工、商路,日子过得不差。
可光每月的孝敬,便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还得时时躲着那些明枪暗箭。
下一瞬,只听杨淌开口:
“既然节帅看得起某,某便厚着脸应下了。”
一侧的杨成闻言,脸上喜色几乎压不住了。
不过毕竟李仲穆当面,他还是忍下。
恰在这时,一名亲卫快步入内,附在李仲穆耳边低语了几句。
随后便递上了一颗蜡丸。
李仲穆接过,捏碎外壳,从里面取出一张卷得极紧的纸条。
展开一看,上面只有两行字。
“氏叔琮升任晋州节度使,刘扞调任义昌节度副使。”
杨淌见状,很识趣的站起,抱拳恭敬道:“节帅,某先告退了。”
杨成也跟着起身。
李仲穆点了点头,待二人彻底离去,他忍不住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哈——!”
氏叔琮终于调走了。
义昌,从此便是他李仲穆的地盘了。
至于那个刘扞?他还真没什么印象,大概也不知是从哪冒出来的野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