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城内另一边
一处不起眼的小院里正聚着一帮人。
为首者姓吴,名标,在牙军里当了四五年的营指挥使。
前不久被氏叔琮一手提拔起来,升任的牙军军指挥使。可这屁股还没坐热,就被李仲穆给撤了!
仔细看去,这偏僻小院里,竟还有七八人。
大多是义昌军里的兵使、虞侯,还有几个是氏叔琮在时掌着粮秣、军械的文吏。
这些人有个共同点:先前都是氏叔琮的人,先前大多都是指挥。
院内案上摆着十几碟菜、几壶酒。
不过众人却是没心情吃喝。
“诸位,”吴标率先开了口,“今日把弟兄们叫来,是为了什么,大家心里都清楚。某就不绕弯子了。”
他环顾一圈,见众人都在看他,便继续道:
“氏副使已经调走,咱们这些人,如今在义昌是什么境遇,不用某多说。”
“整日被圈在营里,跟被圈着的羊似的。”
“吴兄说得对!”一个瘦高个的中年汉子接话。
此人姓周,原先是牙军里的一个营指挥使,如今也被李进的人顶了,正憋着一肚子火。
“某原先手底下五百号人,说拿走就拿走了。新来的那个指挥使,不过是仗着李进的势,就爬到了某的头上!”
说到这儿,他直接站起身。
环顾四周道,“让老子当一个什么屁虞侯,整天管着那些汉子玩几个女人!”
气愤之下,他将手中的酒碗猛砸于地,碎片四溅的同时,他喝道,“娘的,老子不服!”
两人一唱一和之下,很快便调动了周遭众人的情绪。
“他娘的!老子也不服!”
“还有某!”
眼看众人情绪愈演愈烈。
吴标抬手压了压,示意众人收声。
“某今日叫弟兄们来,不是发牢骚的。”他沉声道,“咱得拿个法子,把这事解决了。”
院内安静下来,众人倒是有了心思。只是缺了个领头的。
有人开口问道:“吴兄的意思是……”
吴标沉声道:“把李仲穆搞倒!”
几字落下来,院内众人皆是一惊。
“搞倒?”有人吓了一跳,“他可是节帅!手里握着义昌四州兵权,又是大王亲自任命的,咱们凭什么搞他?”
“凭什么?”吴标冷笑了一声。
他站起身来 ,喝道:“就凭他草菅人命。”
“那些个豪强,哪个经了正经审讯?没有!说杀就杀!”
“第二,盐利!谁知道他私下昧了多少?”
“第三——”吴标越说越快,声音也大了起来。
“他把氏副使留下来的人挨个排挤掉,全换成了自己人!他想做什么?!拥兵自重吗!”
堂内众人的眼睛都亮了,甭管合不合理,多少是个罪状啊。
“可就算这样,咱们……”有人犹豫道。
吴标冷眼看向那人,那人下意识闭嘴了。
吴标接着道:“如果某没有猜错的话,他李仲穆,是想携四州之地,北投刘仁恭!”
这话一出口,院内众人皆是一惊。
“投刘仁恭?!”
“对!”吴标拍了下案面,“你们想想,他为什么把氏副使的人全排挤掉?为什么私吞盐利?”
“恐怕他早有打算了,打算带着义昌四州投刘仁恭!”
这一番话,逻辑当然站不住脚。
可这些人本就是被排挤的武夫,哪里想得通这些,能想通的几个文吏也被眼神盯得不敢开口。
“对!就是这样!”
“某就说他怎么那么急,果然心怀不轨!”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激动。
吴标见火候差不多了,抬手压了压。
“光咱们说没用。得有一个人,替咱们把这消息递到汴州去。”
“谁?”
“节度副使,刘扞。”吴标开口,“他是大王派来的人,他递上去,大王才会信。”
“可刘扞……他会帮咱们吗?”
吴标还没来得及回答,那个周姓兵使忽然开口了。
“某觉得刘扞不行。”
众人看向他。
“某今日听说了。”周兵使沉声道,“李仲穆亲自出城迎接,又设宴款待,两人席上热络得很。”
“那刘扞如今收了人家好处,只怕恨不得把美妾都塞给人家。”
“那怎么办?”有人急了。
院内一时沉默。
吴标坐回位上,刘扞不可靠。
可这消息,总得有人递。
沉默了好一会儿,角落里一个一直没开口的文吏忽然说道:“某想到一人。”
众人皆看向他。
那人抬起头,沉声道:“陈宗礼。”
院内骤然安静。
“陈宗礼?他不是李仲穆的人吗?”
“他是氏副使留下的人!”那文吏纠正道,“李仲穆把他留用,不过是因为一时半会找不到人顶替他。”
“一旦找到,李仲穆会不替了他?”
“可他和李仲穆走得很近啊。”有人摇头。
“那是表面上的。”那文吏道,“某这段时间一直在留意陈宗礼。”
“他虽然留任,可李仲穆新设的牙军,兵权交给了李进,练兵交给了那个什么王彦章。”
“陈宗礼名义上还在管军法,可手底下的人,也有一大半被李仲穆换过了。他现在的处境,比咱们好不了多少。”
吴标听到这里,眼睛亮了起来。
“可他凭什么帮咱们?”又有人问。
“他凭什么不帮咱们?”文吏反问道,“他若是聪明人,就该知道,与其等李仲穆蚕食咱们,不如先下手为强!”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沉默了好一阵。
终于,吴标站起身来,一锤定音:
“好,某就去试试。”
有人问:“若陈宗礼不答应呢?!”
“那某就帮他想明白。”吴标语气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