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何要把这些告诉某?”黄狗看向那文吏,语气尽是冷意。
文吏吓得跪倒在地,声音发颤:“小人不敢隐瞒啊!”
“吴标他们疯了,说的那些话,小人听着都害怕。他们还要拉陈宗礼下水,说陈宗礼也被排挤了,肯定愿意帮忙。”
黄狗没再多问。
他朝门外看了一眼。天色已经透出一层灰白,再过不久,就该亮了。
“你今晚先在这待着。”
话落,他转身出门,又吩咐门外的亲卫,“看住他!”
“诺!”亲卫应道。
次日一早,天刚亮透,李仲穆便醒了。
青萝还睡在他身侧,薄被滑到肩头,露出一截雪白的肩颈,发丝散开。
李仲穆伸手将被子替她掖好,没有惊动她,便下了床,披上外袍出了厢房。
廊下,一名亲卫正在候着,见他出来,连忙上前,低声道:
“节帅,黄指挥在书房等您。说是昨夜有急事,但怕搅了您歇息,便没惊动。”
李仲穆点了点头,朝书房走去。
书房里,黄狗已经坐了一阵。
听见门响,他站起身来,抱拳道:“节帅。”
李仲穆在主位坐下,抬了抬手,示意他坐。
黄狗却不急着坐,而是先朝门外招了一下手。
随后,那名文吏被带了进来。
那文吏身着一件褐色的粗布衣裳,头上也没戴幞头,头发挽得散乱。
显然是特意打扮成这副模样。
一进书房,他膝盖一软便跪了下去,额头贴在地上。
李仲穆皱了皱眉,看向黄狗。
黄狗便将昨夜的事从头到尾禀报了一遍——赵七盯梢、众人密谋、文吏深夜来告、以及那封信的内容和“暗通卢龙”的罪名。
他说到“暗通卢龙”四个字时,语气明显压着火。
李仲穆听完,先是沉默了会儿,随后看向跪在地上的文吏,开口问道:
“你先前是做什么的?”
那文吏低着头,声音发紧:“回节帅,小人原在军中管粮秣文书。”
李仲穆没有再问。
他靠回椅背上,把整件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吴标鼓动众人,想拉陈宗礼下水,借氏叔琮的线把罪名递到朱温耳边。
罪名本身立不住,但立不立得住不重要,重要的是朱温看到这封信会怎么想。
一个刚被自己提拔的节度使,突然有人密报他“拥兵自重”。
虽然听着很扯,可当初朱友裕连战连胜之际,被诬告,都吓得逃了!
何况是自己!
“你叫什么?”李仲穆强压怒气。
“小人赵焕。”
“赵焕,”李仲穆盯着他,“你今日回去,还跟平日一样,该去去。他们商量什么,你都听着。不用做什么,也不用传话。”
赵焕抬头看他,疑惑得很。
李仲穆却没多解释,“你只管做你的事。”
赵焕闻言,伏下身去:“小人明白。”
“好了,你回去吧。”
“是!”
话落,赵焕便退出了书房。
待人被带出去后。
李仲穆的声音再度响起,“盯紧点!”
“吴标那边,还有那个陈宗礼,他这些天在做什么,也要摸清楚。”
“诺。”黄狗抱拳领命。
眼看李仲穆没再多说,黄狗恭敬道:“属下告退!”
话落,转身出了书房。
书房里只剩李仲穆一人,只见他神色沉凝得很。
吴标,一个小小的军指挥使,被降了职就敢串通起一帮人造反。
说到底,是仗着背后有氏叔琮留下的关系,还有汴州那条路。
……
待李仲穆出了书房,天色已经亮透了。
“把秦虎叫来!”
“诺!”亲卫领命退下。
李仲穆则站在廊下,脑中思绪还在想方才之事。
他倒是好奇,这一下,到底会有多少不知死活的跳出来……
“节帅。”秦虎从外院快步走来,抱拳站定。
思绪被打断,李仲穆看了他一眼:“走,去军营,看看骑兵如何了。”
两人出了节度使府,翻身上马,沿着主街往城外大营方向驰去。
这是义昌军新整编之后的主营,甚至可以说整个义昌的精锐,全都集中在这里。
还没进营门,远远就听见了里面传来的喊杀声和马蹄声。
李仲穆在营门前勒住马,翻身下来,把缰绳扔给迎上来的军卒,大步朝里走。
校场上,尘土飞扬。
千余匹战马列成数队,正在场中来回奔驰。马蹄踏在夯实的土场上,发出沉闷的轰响。
每一匹马上的骑兵都披着轻甲,手里端着长槊或横刀,脸上全是汗,可没有一个人敢停。
马队来回冲锋,阵型一拨接一拨,有的练单骑冲刺,有的练小队包抄,校场北面还立着几排草人,上面插着密密麻麻的箭矢。
王彦章站在校场中央的高台边上,手里拎着一杆铁枪,正盯着场上的一举一动。他身侧还站着一个人——李进。
两人一个盯骑术,一个盯阵型,分工明确。
李仲穆走近时,恰好看见王彦章从高台上大步走下去,一脚踹在一个刚从马背上摔下来的骑兵腰上。
那人还没来得及爬起,便被这一脚踹得往前一扑,摔了个狗啃泥。
“爬起来!再上!”王彦章厉喝一声。
那骑兵连滚带爬地翻身上马,重新加入了冲锋的队列。
动作虽然利落,可李仲穆远远看着,还是能看出那人的骑术并不怎么样——上马的动作稍慢。
这也就罢了,那人竟还有些懒散的样子。
王彦章的目光正盯着下一个冲出去的骑兵,忽然察觉身后有人来了。
他转过身,看见李仲穆站在场边,当即收了铁枪,大步走来,抱拳行礼:
“节帅!”